還從未和黎暄交談過。黎暄也不知該激動還是緊張,連忙趨前。
山長自閉關之後,聲音就十分嘶啞,聽著讓人覺得自己的喉嚨也像是吞下了枯枝一樣難受。他問道:“賣古籍的散修,近來動向如何?”
這飛來一問,讓黎暄一時間都沒回過神來。師父對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弟子,也不是說自己,竟然提的是那個散修?
旋即,黎暄突然心中巨震——在此之前,他從未深思過師父修行受挫的緣由,蓋因他早就知道師父常常在研究衡文留下來的各種秘籍;可是這個時候提起那散修,難道正是他帶來的什麼典籍秘卷,才導致師父走上歧路,身受重傷?
這可怕的猜想讓他臉上頓失血色,這失態被他師父也看在眼裡。山長疲倦道:“莫要多想。此人送來古籍,多是文卷,無關修行法。”
黎暄這才從那攫住他的惶恐中掙脫,背上冷汗也冒了出來。山長又道:“那些文卷駁雜,卻不乏啟迪之功,此次雖失利,以後從中未必不能尋到真解。這人即便無法招攬,也不要開罪了,以後有什麼古籍拿來,全盤收下就是。”
聽師父的意思,似乎是從那些古籍中得到了思路,試圖推演修行,才有眼前的禍事。黎暄本以為要被問責,沒料到師父並不介意,他摸了摸一直被他隨身攜帶的玉匣,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說道:“先前這位道友帶來一件重寶,是以密文寫就的陣法古卷,本想獻給師父閱覽,但……”
山長打斷他道:“拿來看看。”
被師父不容拒絕地看了一眼,黎暄隻得把那些擔憂影響師父休養的勸說都咽了回去。他從匣中取出絲帛,雙手捧上,山長就著他的手端詳了一會,又伸手取過,陷入深思。
屋中藥氣繚繞,黎暄不由自主地屏息靜默。許久,山長忽道:“匣子拿來。”
黎暄不解地遞上了空匣子,見山長伸手抵住匣底,術法的靈氣乍現,不知是觸動了什麼精巧機關,本來不過一指厚度的匣底如蓮花綻開,細薄玉片簇擁之中,赫然是另一卷折起的絹書。
看到黎暄目瞪口呆的樣子,山長解釋了一句:“開啟之法在密文中。”
他將暗層中的絹書也仔細看過之後,長長歎了一口氣。黎暄小心道:“這位道友將玉匣交給我時,曾說這是古卷其中一頁,那藏在機關裡的莫非還有其餘部分?”
“兩下合起,就是完整的原本。”山長睜眼答道。
黎暄吃驚:“他就這樣把全本奉上了?”
“此物確實貴重,況且,非衡文中人,想來也難解其妙。”
山長沉吟道,“……他想要的回報,必定也不那麼簡單。”
“道友,這些古籍的來曆,我此前確實是用了托詞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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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園中,端坐在黎暄對麵的散修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地承認了,“那些都是我家傳秘卷,先前試探,隻是想知道如今的衡文是否還有器量,容得下曾經的異見。”
黎暄不動聲色道:“失敬了,不知道友這一係源自何處?”
“祖輩正是有著古時衡文的傳承。”
散修向著北方遙遙一拱手,說道:“師祖曾是古衡文陣法大家,流落在外後,代代推演一部遺落的陣法,直到先師一代,終於得竟全功。然而這無名陣法,本是衡文一部古陣中的副陣,唯有獻於衡文,才不算埋沒了它。”
“諸位一片誠心,天地可鑒。”黎暄作感慨萬千狀,“道友將先祖心血歸還,衡文受此恩惠,真不知要如何報答。”
散修正色道:“師祖的夙願,無非就是認祖歸宗,重回衡文門下。”
果然如此,黎暄心道。山長對此有所猜測,覺得這散修得到的古卷可能來自在古衡文分崩離析時出走的某個弟子,多年下來,傳承逐漸殘缺,因而此人修為不濟,卻在陣法上有些出眾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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