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魂一點點潰亂,逐漸失去了思索和掙紮的餘力,如同墨跡被流水衝刷而去。
在萬物消融之前,一道金輝倏忽閃爍而過。
本不該出現在幻景中的劇痛喚回了他的神智,他低頭看去,那支青玉尺釘在了他咽喉下方,當中的金線正在一呼一吸間微微鼓動著。
飄散的記憶在此時倒湧回他的心中,他聽到許多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好像從沒仔細想過,人在這世上竟然有這麼多的稱呼,讓他在追究自己是誰的時候,不得不遍曆這所有的一切——他的乳名,母親隻望他一生平安順遂;延王頒下的賜名,即使家族隻是一係沒落的國姓支脈,仍舊要遵循傳統;加冠時啟蒙恩師為他取字,聽著諄諄教誨,他愧不能言,因為他已決定拜入仙門,終要將塵世的期許拋在身後;先代山長又給了他一個新名字,從此他便以此在門中勤奮不倦,一直到再也沒有人會直呼他名號的時候……
他成為了衡文當代的山長,也會以這個身份終結。除了衡文之外,他的餘生再也無法容納其他東西。
“你就是如此看待自己的麼?”
泰弘的幻影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山長竭力想要轉過頭看向他,但沒法動彈一點,雖然他暫時取回了心智,其他方麵卻仍然不能自主。
即使說不出話,泰弘好像也感覺到了他的掙紮,踱步到了正對著他的地方。這個幻影和方才沒有絲毫變化,隻是那輪蝕日襯托在他背後,為他蒙上了一層異樣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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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弘朝著虛空中一望,隨即伸手從空處捉出了一件器物。
那是麵雙手合捧大小的菱形銅鏡,形製殊為典雅。泰弘托起銅鏡,含笑看了看,隨即兩手左右一扯,把它像個麵團一樣拉寬,又向上拉長,變成了足可把人全身映在其中的尺寸。
迎著山長的視線,那蘊有柔光的銅鏡清晰地照出了他的樣子。那是一道白霧蒸騰、氣焰搖動的模糊輪廓,無論怎麼辨認,都看不清麵目。
“明明‘存我’的修行是仙門諸派中的基本功,對它的理解卻往往都流於表麵,十分可惜。”泰弘感歎道,“抱元守真,說的是神魂上的修行,又何嘗不是對求道之心的注解?若是失卻了自我,來路與前路都無從尋覓,為人如此,修道亦是如此。”
隻看他教導的態度,簡直叫人以為他是個真正的門中前輩,但山長隻知道他是引發陣法異變的罪魁禍首。要是給他個機會,他必定會和對方拚死一搏,可悲的是,他現在連同歸於儘都做不到。
“泰弘”移開銅鏡,手上仔細地將其還原為本來大小,又道:“身為一門執掌,並不是抱著與門派同生共死的覺悟就能做好。你認為你能代表衡文的意誌?還是說,你堅信隻有你才能挽救門派於傾覆之中?沉溺於這樣的責任心,多麼傲慢而不自覺。”
即使已將對方視為仇敵,不願再被他攪亂心神,這幾句話聽在耳中,還是讓山長難忍忿怒,幾乎想張口和他爭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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