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所需的仙門,此地凡人從中也難說能取得多少益處。自始至終,他們或許從不知道曾有多大的風險徘徊在頭頂。
假如沒有星儀帶來的迫在眉睫的危機,隻對毓秀意圖在延地再造地脈一事,正清得知後究竟是會乾預,還是作壁上觀,等待局麵落定後觀其結果,再來計議?
謝真不願去細究人心中幽微之處,但他也無法將信任寄托在仙門中任何一派上,就連封雲,也有他的立場,有他必須維護的責任。
至於鬱掌門……他已經在他的執著中走了太遠。
月無常相,水無常形,仙門與妖族的局勢,並不是一定要重演曆史中彼此勢壓的對立。正如相較於鳳凰創立王庭之初,妖族已從古時的野性難馴變得逐漸學會與人世共存,雙方也總會在此起彼落的較量中尋到平衡之道。
鬱掌門未必就看不清楚這些,隻是他已經被他所經曆的一切重重束縛。對於毓秀遏製妖族的計略,他不能允許自己有一絲動搖,否則他就自覺是屈從於了他血脈中的罪孽,背叛了他對兩任師父立下的誓言。
謝真知道,鬱掌門不會為他重造地脈的謀劃而悔恨。若是回到一切尚未開始前,知道在星儀的黑幕下暉陰之陣注定失敗,他也隻會重做布置,尋找勝機,卻不會因為此事牽涉甚廣而猶疑。
劍從混沌的冷霧中穿過,抵達記憶幽暗朦朧的另一端,挑落了冰塵雪屑,颯颯流光。時分在對峙中鈍重地拖行,吞飲著靈氣的陣法仍在充盈,但這逐漸不堪重負的擴散,在神念中是最為漫長的一瞬間。
現世中的雪花極為緩慢地落下,越過拂動的發梢邊,幾乎是靜止不動。寒風中彌漫的金砂以其陰魂不散的語調竊語道:“難不成你以為這陣法還有挽救的餘地?你在這裡想得再多,也不過是拖延那必然的結果……”
“你著實是很擔心我乾脆將陣法毀去。”謝真回道,“這麼拙劣的激將,就不怕我當真動手嗎?”
金砂的化身猛地閉嘴了,若隱若現的輪廓不由得顯得警覺起來。
言語上的交鋒或可虛張聲勢,神念卻做不得假,被那直指而來的森然殺意所懾,它那並無形狀的軀殼也不寒而栗,一時間辨別不出對方話中意思是真是假。
它知道,萬一這人真的不管不顧,調運天魔之威一劍下去,把陣法連同裡麵陣主拌著金砂的餡兒給斬得稀裡嘩啦,它這具化身是沒有半點抵擋之力的。遠在別處的本源說不定還有點辦法,但那邊顯然已經自顧不暇,更不可能過來摻和。
它所倚仗的,無非就是謝真這個人的品格——底下的陣中還有個孟君山在苦苦支撐,而陣法被斬破,新宛當即就要遭災,它所知道的謝真,斷不會這麼不計後果。
可是,一定如此嗎?它對謝真的了解,源自本源所了解的一切,而這又隻是基於對方的過去。過去不會這麼做,未必現在就不會這麼做;何況雙方如今仇深似海,又有著阻止邪魔為禍世間的道義。
形勢已在危急的邊界,付出這些或許本來也保不住的代價,換來的是對死敵的折損,誰能保證他絕不會做出這個行之有效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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