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謝無熾忽然笑了一下。
光線被遮擋,謝無熾清晰的眉眼逆光,在晴空和朗照之下,瞳仁中似有熠熠輝光,一瞬不眨,鋒芒畢露。
但他一身素淨僧衣,青絲高挽,緊抿的色澤淡薄的唇,卻連同這一身皮囊,自帶冷淡疏遠甚至神性。
“不會是你故意放進去的吧?!”時書意外。
“非也。隻是我半個月前早已看到,翻開之後並不整理,讓它原封不動而已。”
“為什麼?我聽說收回了度牒,這些僧人都要逐出寺門,再也不能當和尚。你這不是害人……”
謝無熾道:“當然不是。你不看佛法,知道波旬嗎?波旬是佛經裡與佛相對的魔王,時常幻化僧人模樣,跟隨在弟子左右,阻撓和敗壞佛法。”
“——惡魔波旬。將八十億眾。欲來壞佛。佛法根絕愛欲,相南寺眾多僧人的度牒用錢財換取,至於虔誠絕無一二,還在寺內宣淫褻瀆,他們就是偽裝僧人實則在敗壞佛法的波旬。”
謝無熾一臉的好心好意:“我的目的隻有一個:魔王波旬散布誘惑,將要壞佛。而我——欲滅波旬。”
“遣散的僧人心智已入魔,在寺廟本就不能成佛,我是好心好意替寺廟清理門戶。隻是有的人不懂,以為我欲滅佛。”
“……”
一個一個字從謝無熾嘴裡說出,十分善良,可時書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轉頭看這層巒聳翠,簷角相疊的僧院,莽然古樸佛號陣陣,眼前的謝無熾僧衣古樸——
他不像佛,更像波旬。
時書這時候才發現:“咱倆的思考都不在同一個層麵。”
謝無熾讀了好多書,自從沾上書本後,麵相都變了。
人果然不能染上知識,一染上,這輩子都完了!
在下一盤棋,而這盤棋,時書還沒摸到棋盤。
算了,不要和清華哥比,會內耗。
“……你乾你的大事,我就不打擾你了。”
準備回到禪院,把那話本看完。
忽然,時書折返腳步。
“對了,那些話本的作者是元觀,僅僅隻在寺裡徹查,不會把他怎麼樣吧?”
“正常來說,不會有事。”
謝無熾淡淡道,“但他還有個身份,北來奴,大景這些年邊境受襲,朝廷深受困擾,如果被世子知道作者是他,恐會發散聯想,他性命有虞。”
“——你不要再和他走動。”
“——那我去提醒他。”
兩句話同時出口。
空氣中短暫的安靜。
陽光照在時書眼睛裡,一雙色澤偏褐的眸子,光澤白皙,無畏地和謝無熾對上。
海青僧衣穿得並不整齊,夏日迫近,他露出那截雪色的脖頸掛著一兩粒汗珠,貼著喉結下的深凹處緩慢流動,在陽光晶瑩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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