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
李繼薪正走著,突然感到眼前一暗,抬頭發現一朵巨大的烏雲已然籠罩在宮城上方。他下意識的回頭望去,正巧與方恒四目相對,心中立時湧出一股暖意。
剛才在指揮使班,趙廷翰顯然是知道方恒的分量的,倘若沒有他那幾次恰到好處的給自己撐場子,想來便是有武德令牌,這趟提人也斷不會如此容易。
回想初見方恒這麼一尊大神被派來時,李繼薪心中還有些嘀咕,擔心會束縛自己手腳,可如今才明白劉知信的深謀遠慮。這麼一起敏感的案件,今後恐少不了跟各處煊赫衙門折衝樽俎,沒有方恒還真是不行。
見李繼薪的眼神中泛出光芒,心思透亮的方恒立即回了個微笑。交彙相通、無需言表,李繼薪不由得對案子更添幾分信心。然就在此時突然的一道閃電,把分神的他拉回了當下:“要下雨,我們抓緊回去。”
話音未落,天空中已是一聲悶轟。
雷聲傳來的時候,一直孤坐在椅子上的趙廷翰突然心頭一顫,而親隨老劉也在此時匆匆而返。
“大人,問過了。”老劉擦了下額頭的汗珠,“那天兩人一直在宮中當差,就是午後隨著後省出去傳了趟旨,但回來時確實,確實隻有鄭介一人,王二毛是下值後直接回的營房。”
趙廷翰眼角一縮:“去哪傳的旨?”
“禮,禮賢宅。”老劉正暗自勻著氣兒,猛然見趙廷翰已一臉驚恐的向外走去,趕忙問道:“大人您去哪?下著雨呢。”
愈發嘈雜的急雨,依然蓋不住趙廷翰的顫聲:“找殿帥!”
李繼薪一行回到武德司時,滿身都已經濕透了。安排留守的察子分別安置王二毛、鄭介後,便與叔叔先回到了房間。
李元奎用布巾擦拭著頭發,“繼薪,你準備怎麼審?”
李繼薪停下關衣櫃的動作,“審鄭介,那個王二毛有點古怪,先晾著。”
“繼薪。”二人正說著,方恒敲門進來:“鄭、王兩人的腳色調回來了。”
李繼薪一把接過,囑咐方恒抓緊去換衣服,這才同李元奎一道看了起來。片刻後他指著腳色:“嘶,這鄭介還是號人物啊。”
按照腳色所記,鄭介目前擔任指揮使班副都頭。依禁軍編製,每五十人為一隊,每兩隊為一都,設都頭、副都頭,再往上就是每五都為一營,也稱指揮,設指揮使、副指揮使。營或者指揮,就是禁軍最為基本的建製了,無論是日常戍守或行軍征戰,都是以營為單位進行部署的。
雖然鄭介這個副都頭在尋常禁軍中,不過是個兵頭官尾而已,但要放在總人數才不到二百人的指揮使班裡,那絕對是數得著的幾個人了。若再考慮到指揮使班的特殊地位,鄭介要是外放出去,隻怕給個軍(一軍五營)指揮使都不見得願意。
李元奎點了點頭,又仔細的審了一遍二人腳色,未見有異常,這才與李繼薪出門來到了鄭介房間。
看到兩位武德司上官進來,正尬坐的鄭介馬上站起身來,略顯僵硬的笑著打起招呼。
看著這麼一號響當當的人物此刻卻在自己麵前唯唯諾諾,李繼薪不由得有些心軟。他天性善良,不像衙署中一些察子,仗著手裡握著拿捏人的權力,即便是麵對品階地位相差懸殊的對象,也都毫無尊重,甚至有時還會故意刻薄羞辱。
李繼薪始終認為,調查期間莫說是事情還沒搞清楚,即便是已經掌握了些證據,也要一分為二看待,儘可能的給予關懷,尤其是麵對那些曾為朝廷英勇奮戰、不畏犧牲的軍士們。
“鄭都頭。”李繼薪示意鄭介坐下,“我們今天請你來是想問些事情,希望你配合,彼此兩便。”
“明白,明白。”鄭介點頭如搗蒜,“大人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好,那咱們開始。鄭都頭,二月二十六那天你跟王二毛隨後省的袁公公出宮傳旨,是幾時去的,又是幾時回的。”
“傳旨?”鄭介臉露詫異,似是沒想到武德司叫他來是為這個,皺眉思索了下後才用儘可能確定的語氣答道:“具體的時辰記不太清了。但應該是未初左右去的,申時左右回的,不會差太多。”
“你們三人一起回的宮?”
“啊?”鄭介下意識的摸了下鼻子,“是,是一起回的。”
“鄭介!”李繼薪一拍桌子,剛生出的心軟一下子消掉大半:“都這個時候了還想掩嗎?!你忘了武德司是乾什麼的?”
“大人!”
鄭介瞬間意識到問題所在,趕忙想開口解釋,可李繼薪已經不再給他機會:“好你個鄭介,我原以為你能當上副都頭,該是個懂進退的,現在看是打定主意不配合了!也罷,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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