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符胸前又是一大片嶄新的汙穢，李繼薪不由皺起眉頭，“這是又喝多啦？”
“哈哈！是小友，我李符的小友！”
李符顯然是喝多了，看清了李繼薪後竟直接把稱呼從昨天的“小兄弟”抬成了“小友”！要知道就在昨晚之前，他對李繼薪還都是用“喂”、“嗯”這樣的詞來代指的。
“大人，我扶您早些歇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李繼薪攙著李符走向帳篷，卻不料經過篝火堆的時候被他一把掙開：“咦？雞骨頭？還有羊肉湯！”
李符湊近一看，“不錯嘛，你們今晚也歡宴啦，好好好！”他就勢坐在地上，一把抱起那個沒開封的酒壇：“今天普天同慶，小友你怎麼沒喝酒呢！這可不行，來，我們再飲上幾杯！”
李繼薪當然不肯，可無論怎麼勸說李符都不依，甚至最後一把扯開封口，抱起壇子就要往嘴裡灌。
李繼薪趕忙將他拉住：“大人，大人！”一聲無奈的歎氣，“好，您要真想喝，我陪您！但咱們提前說好，就隻喝一碗，喝完睡覺！”
“三碗！”李符伸出四根手指。
“兩碗！”李繼薪伸出手，費了好一番力才勉強按下去兩根。
“成交！”李符從未有過的果斷堅決。
“嘶！大人，您有點不講武德啊。”
“武德？”李符一愣，“我這麼大歲數了，講武德不得挨打嘛！酒桌上就講酒德！來來，倒酒！”
李繼薪搖著頭洗了兩隻碗出來，給李符和自己各自倒上。
兩碗一碰，李繼薪喝下一小口便緊張的盯著李符，還好他也隻喝了半口。
李繼薪盛出一碗羊湯遞給李符：“大人，今天陵祭都還順利吧？”
“順利，天子祭祖，怎能不順利。”李符大手一揮，豪情萬丈。
“我那會兒好像聽到哭聲了，還挺響的。”
李符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拿起酒碗脖子一仰。李繼新甚至都來不及阻止，就眼睜睜看著這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子，快如閃電般把整碗酒全給抽了。
李繼薪一把奪過碗：“您慢點喝！”
李符無聲，胸前一陣起伏，眼神空洞起來：“官家今天哭了。”
“啥？”李繼薪頓時來了興趣，微微猶豫後還是眼中泛著狡黠：“官家也會哭？”
“今天祭陵後，官家登上闕台向西北射了一箭。隨後指著落箭處說百年後要葬在那裡。”李符抬手擦了下眼角，“聽到這句話，群臣都哭了，我也哭了。”
想到歸鄉祭祖的官家也已是天命之年，李繼薪看熱鬨的心態瞬間破了。
都說近鄉情怯，其實是源自歲月匆逝，這才會念己而傷。
李繼薪的年紀雖還無法做到那種感同身受，但仍能從李符的話中意會出些許的哀傷。默然間他又給李符倒上小半碗酒遞了過去。
“我不該公然上疏，不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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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符眼中已是濁淚滾滾，兩手也開始捶打起身旁草地：“官家秉政穩當，凡軍國大事從來都謀定而後動。他既有遷都之意必是經過深思熟慮，可我身為起居郎，天子近臣，卻沒想到這一點，沒想到啊！”
喝下碗中酒，李符深吸一口氣：“小友，不瞞你說，我這大半輩子一直蹉跎不遇，屢屢碰壁後才收斂鋒芒，處世奏對無不以迎合上意為先！可直到遇上官家，他知人善任，我才得以不用再他媽的曲委奉迎，還能儘展所長！你知道嗎，跟著官家的這些年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日子，可我都乾了什麼，乾了什麼啊…”
次日一早，車隊再次啟程。
因為昨夜睡得晚又喝了些酒，李繼薪有些無精打采，不覺間大半天就晃蕩了過去。這期間李符倒是好生自在，除幾次醒來喝水外，就一直窩在車廂裡酣酣大睡。
快日落時分，車隊的視野中終於望到了此行目的地：西京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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