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蜀國師
伴隨著明顯的川音,狹道儘頭閃出一個瘦削的身影。長須長發、麵容清臒,雖也是一身粗陋的役夫打扮,卻掩不住內裡的幾分仙風道骨。
“國舅爺,久逢乍歡,不介意我剛才的鄉音吧。”說這話時,那人已經重新換回了中原口音。
“隨你的便。今天找我來做什麼?”鄭介語氣冰冷。
“嗬,到底是金貴的國舅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既然這樣,那我就開門見山,今天請您過來,是有件事情想請教。”
那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鄭介來到山頂隱蔽處:“國舅爺,你上次說殺了錢俶,吳越還有江南就會大亂,太原也會被當作罪魁禍首,到時便是我們大蜀複國的好機會。我想問問你,這件事現在怎麼樣了?”
麵對著咄咄逼人的語氣,鄭介卻連看都不看那人一眼,“這世上哪有十成十的絕對事!”
“國舅爺,我記得你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那人冷哼一聲,“你言之鑿鑿跟我賭咒發誓,我這才答應把李四給你派去,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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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介不語。
“國舅爺你可知道,自廣政二十八年國破,李四便潛入太原,十幾年好不容易才熬成太原在汴京的諜子頭目,我們也才打下這張網!可現在呢,這網破了!”
那人稍稍平複了下氣息,“好,這個姑且不去說他。也不說什麼李四一家是跟著高祖皇帝入川的從龍元勳 ,如今這麼個獨苗也不明不白的死了。都不說了,為了社稷大業,這些我們都可以割舍!可問題是現在,你嘴裡那個死人錢俶不但未傷分毫,甚至還叫趙匡胤感動的活蹦亂跳回了杭州,你畫的那張天下大亂的大餅呢?!國舅爺,這些你難道不該給個說法嗎?!”
鄭介冷冷的看著那人,絲毫不為所動:“彭定方,你想要什麼說法?成敗得失本就一線之間,你也是當過國師的人,怎麼現在退後的連這個都不懂了?”
“好!說得好!”彭定方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無賴,話鋒一轉,“那錢俶的事我們暫且先放下。我想再問國舅爺,開寶二年杜延進那次刺殺,明明已經有機會能殺掉趙匡胤了,怎麼就突然被楊義給察覺了?!難不成,他個啞巴還能掐會算?”
鄭介鄙夷的看著他,“你們行事不密,怪的了誰?”
“放屁!”彭定方勃然變色,“你還敢說兄弟們行事不力?!知道那件事的除了你和我,其他全都殉國了!你來告訴我,是誰泄的密?!”
“哼,我哪裡知道?!”鄭介語氣中帶著嘲諷,“彭定方,不,應該稱你國師靈真子。你剛才說到能掐會算,我這才想起來,你爹真一子彭曉不是能前算八百後算一千嘛,他沒把這本事傳給你?你怎麼不算算呢?”
“算?這他媽還用算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拿著杜延進的命去給你主子買好了嘛!”
彭定方一聲怒吼後,突然轉為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鄭介,“可是我聽說,那楊義吃了你主子的飯,卻並沒有領你主子的情啊。杜延進那事到現在這麼多年了,他依然是一心一意做趙匡胤的忠犬。”
鄭介臉色微變:彭定方怎麼會知道這個?!
開寶二年,潛伏在諸班直中的芙蓉刺成員杜延進,意圖在宮禁之中刺殺趙匡胤,當時已是萬事俱備、十拿九穩。然而自己得知這個消息後,立時意識到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絕佳機會,隨即便告訴了主公。
因為在那之前多年,主公一直想拉攏禁軍將帥卻始終未有成效。儘管憑著地位和韜略,主公先後設計陷害了韓重贇及張瓊,甚至張瓊還因此被趙匡胤處死,可接任的楊義卻絲毫不為所動,仍同前麵兩人一樣立場堅定。一番深思熟慮後,主公決定將杜延進作為一件功勳送給楊義,借此將他拉入己方陣營。
可沒想到的是,楊義雖然接到消息乾淨利落的處置了杜延進,也由此名正言順晉升為殿帥,卻仍是對於主公的拉攏不理不睬。不僅回避一切接觸,甚至是在麵對主公的威脅時都能做到不改其誌,著實讓主公氣憤不已。
不過好在的是,楊義雖然態度堅決,卻並非張瓊那樣的莽夫。在杜延進之事後,本就患有喑疾的他突然宣布病情沉重,直至無法開口說話。這件事惹得舉朝皆驚,卻唯有主公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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