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當親眼看到李繼薪後,劉知信激動的直接吼了起來:“繼薪,真的是你!”
他飛奔著向李繼薪跑去,聲音都已帶出了哭腔:“繼薪,繼薪啊,你可算回來了…回來了呀!”
第一眼看見劉知信時,李繼薪心中瞬時湧出了多種滋味。先是驚訝,旋即是那種離別重逢的振奮…可很快,這種情緒便被一股莫名的憂傷和難過所驅散。
儘管是打定了主意要帶兵回來,可直到此刻,李繼薪都未曾想清楚,到底該要以什麼樣的態度…去見這些人。
他們雖然是自己的恩人,可也終究…是自己的仇人。
眼見劉知信欣喜到失態的樣子,李繼薪心中也愈發別扭起來。
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想開口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這份憋悶煩躁的心境,進一步折磨著他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
此刻,李繼薪真的感覺自己撐不住了…
“繼薪,城裡…城裡出事了,出事了呀!”
哪怕一旁還站著曲恭,劉知信仍是顧忌不上的一把抓住李繼薪,滿是委屈的說出了這句話。
可誰承想就在他剛說完這句話,就見李繼薪眼角先是猛然一睜,隨即兩眼又閉上了,與此同時整個人也一下子昏倒在了劉知信懷裡…
“繼薪!繼薪!”
宮城,太極殿。
“既然今天議起了遷都,眾卿也都表了態度,那朕…也就此跟大家說道說道。”
趙匡胤緩緩從禦座起身,似乎全然忘記了宮城外殺氣騰騰的虎捷軍,也忘記了適才與晉王之間的劍拔弩張,語氣平靜的有如是在閒話家常:
“你們總說以洛陽為都,漕運耗費巨大、國力無法承受…可你們想過沒有,若以開封為都,需扈從的兵馬要有幾許?而洛陽為都,又需幾許?”
殿中儘是沉默,無人應答,也無人敢答。
在這很有可能就是天子生命中最後一首絕唱的時刻,所有人無論心中是悲憫、喜悅、無力還是難過,總之都不約而同的用沉默,把這舞台留給了天子…
趙匡胤臉上絲毫不見異樣,“這些年,我朝禁軍不過十萬餘,卻照樣能夠北擊南征、東伐西討…朕想問問眾卿,此是為何?”
輕輕的敲擊了兩下禦案,下一刻,趙匡胤周身上下霎時洋溢出一股直衝環宇、渾然天成的縱橫天驕:
“無他—武德充沛耳!”
殿中依然沉默,可所有人的心卻倏地動了!
全然因為,這句話無人能反駁!作為當今天下的第一戰將,大宋天子有著唯一且足夠的驕傲,當得起“武德充沛”四個字。
“但是你們想到過嗎,今後還能如此嗎?”
趙匡胤話音一轉,“北境強敵虎伺,河北一馬平川!一旦戰端開啟,敵乃輕騎、我為步卒,這主動…究竟是在我,還是在彼?”
趙匡胤憐憫的眼神仔仔細細掃了一遍大殿,幽幽一歎:
“京城在開封,不僅無險可守,更是敵攻之而我必救之所!此等局麵下,河北需要駐兵多少?京城…,又需駐兵多少?!縱然是國力一時可支,然數十年之後、百年之後呢?又當如何?!”
趙匡胤重重的拍打了一下禦案,用無力卻又不甘的語氣說道:
“天下疲敝,民力…儘矣!”
“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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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突然手指自己的弟弟,聲音也陡然提高:“臨機戰陣之事,生死存亡之道,你懂嗎?”
來了,還是來了!
天子還是要在最後關頭直麵寒冷的刀鋒!
寧站死不跪生!
在百官驚顫的注視中,趙光義抬起頭直直迎上自己哥哥那殺人的眼神,臉上也微微一笑:
“皇兄,臣弟不長弓馬、少曆兵鋒…自是比不得皇兄英武無雙。但是!天下之道、國祚之要,無它…”
趙光義把聲音提高到了和趙匡胤剛才一樣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說道:
“在德不在險!”
“好一個德字!”
趙匡胤大喝一聲,“那朕問你,你說的這個德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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