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惡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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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很快掌握了幾條溜出學校的路線，但每次出逃都比上一次要更難。
如果送到學校的孩子私自跑出去出了事，家長可以據此訛上一筆幾十甚至上百萬的賠償金，保安不敢大意。
奶奶壓根不打算送她去特殊教育學校，學校問起來就一句話，兩手一攤：沒錢！
戴卓很快逼得老師給她開放了種種特權：她可以在上課時間睡覺，可以看小說，亂塗亂畫，甚至把那個舊手機拿來學校靜音刷視頻都可以。
隻要她把自己摁在座位上，挨過一節又一節的課程，不要亂動亂叫，不要跑出門去，老師就謝天謝地了。
不論是什麼樣的環境，人似乎都能慢慢適應。
一個學期之後，待在學校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了，在嘈雜無比的聲浪中，戴卓如礁石一般巍然不動，自在地玩著自己的東西。
作業、考試，當然是沒指望了。
其他科目，但凡分數能超過個位數，來到十分以上都算發揮超常，好消息是她刷手機多了，字也認了不少，語文倒是能考到三十甚至四十多分。
自從父母離家，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之後，她就每天回奶奶家，至少洗洗菜、洗洗碗再洗洗衣服後，還有一口飯吃，一件衣服穿。
奶奶似乎想把她養到十六歲讀完初中，再送到有錢人家裡換點錢花。
戴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知道這一點，她就是感覺，奶奶應該打算這麼做。
有錢人家裡會是什麼樣的？戴卓在網上刷到不少人喜歡炫富，如果能去那樣的房子裡住，聽起來也不錯。
戴卓迷迷糊糊地混完了小學，又隨便上了一所離家最近的初中。
上了初中之後，她總算適應了自己腦子的病，可以正常和人說話了。
戴卓認識了一群和自己父母有點像的同學，他們一樣喜歡紋身、抽煙、打群架、染頭發。
很快有小團體聚在一起，談起了戀愛，今天你跟我好，明天我跟他好，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或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戴卓和他們玩著玩著，忽地漸漸明白了人事，明白了所謂送到有錢人家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時她已經越來越頻繁地和這群朋友們一起逃學。
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們身量已經長高，這又不是什麼好中學，老師管不過來，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麼兩隻眼睛全閉上了。
有一起玩的兄弟在群架中被愣頭青捅了一刀，當場不治身亡；有約著聚會的小姐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後來怎麼約都不再出來一起玩，專心在家拚二胎。
離初中畢業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奶奶也開始給她找婆家，一家家裡領去看。
每一家的裝修各不相同，家境有的窮，有的尚可，但都讓她覺得不舒服。
奶奶的努力也被注定是徒勞——她想隱瞞戴卓有精神病這回事，但根本不可能瞞得住。
她小時候剛上學那段經曆，幾乎遠近聞名，想找到徹底不知道這回事的人，除非再花路費跑去更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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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戴卓本能地感到恐慌，幾乎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未來怎麼辦。
打工？自己的年齡雖然不夠，但南興有許多地方管得不嚴，想找自然還是能找到不查身份證的工作的。
事不宜遲，戴卓立刻收拾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和父母一樣，也連夜逃離了原生家庭。
說起打工，那真是一段痛苦至極的經曆。
戴卓從沒想過世上還有這麼折磨人的事情——十個小時中幾乎一刻不停地乾，端盤子、搖奶茶、分快遞、掃廁所，工作換了一樣又一樣，每一樣都苦得她想吐。
這輩子第一次進學校時，她以為這就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地方了。
誰料和打工一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在學校時她隻要忍耐嘈雜，長大後雖然那種幻聽的聲音淡去了很多，可上班本身就已經折磨得她精疲力儘了。
辛辛苦苦乾了一天，回到出租屋後，光是房租、吃飯兩樣一扣，到了月底兜比臉還乾淨。
忙著掙錢養活自己，每天睜眼就是工作，閉上眼睛夢裡還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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