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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所為何事？”
“不知。”
“請他去後衙花廳。”
“不必！末將一介武夫，沒那麼多講究。深夜前來，可有叨擾王爺？”
陸將軍不經通傳，帶著一身寒氣自個就闖了進來。
他聲音猶如擂鼓，震得縣衙裡本就鬆垮的窗欞吱呀作響。
秦棄衍眼底寒芒掠過，轉瞬化作笑意。
“陸將軍屈尊，小王歡迎都來不及，怎敢言叨擾。”
他說著還想起身相迎，手撐著桌沿試了兩次，身子卻晃了晃，終究還是坐了回去。
他肖母，是極有攻擊性的混血長相。
入鬢的劍眉下是深凹的眼窩，一雙瞳仁是極淡的棕色。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異域印記，不似中原男子的純黑沉鬱，反倒像淬了冰的琉璃，冷光灼人。
此時他一臉無措，脊背有些微微佝僂，那雙淺棕色瞳仁裡水汽氤氳，眼眶泛紅，眼看著就要落下淚來，活脫脫一朵被寒風摧殘了的小白花。
陸將軍腦子“嗡”的一聲，如此違和的畫麵，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眼前？
不是說這小子一來就囚了李子安，焚了李子淮，還運了好幾個棺材出城，手段狠辣至極。
他怕這小子會超出青州王預期，守住北山縣，這才過來瞧瞧。
“不知將軍深夜前來所為何事？”秦棄衍咬唇，微微低著頭，微微挑起的眼角泛著淚光。
陸將軍眼睛受到攻擊，不斷懷疑著手下收集來的消息。
他抹了把臉，還是把一開始想好的說辭給說了出來。
“李知縣父親與我乃舊識，隻是想問問子安和子淮如何了？”
秦棄衍咬住下唇，淺棕瞳孔裡水光瀲灩，卻死死繃著下頜不讓淚掉下來。
咽了口口水，定了定神他才道：“李知縣他們兄弟相爭，李縣丞被抓，氣不過自戕了。李知縣下令焚了李縣丞，吩咐我……本王在這等著，他凍傷了，要去後衙養傷。”
他說完坐直身子，一臉事實就是這樣，我害怕極了，我有做錯嗎的表情。
肩膀卻很快垮了下來，脖子一縮，成了隻鵪鶉。
陸將軍揉了揉太陽穴，這害怕得顫抖的聲音，聽得他太陽穴突突地疼。
要是他手下的兵，早被他一腳踹出去了。
可眼前的人是青州王點明要留著的替罪羊，他連碰一下都不能。
不然他受不住驚嚇跑了，哪還有這麼好的替罪羊？
秦棄衍身後的風，眼神淩厲地瞪了眼陸將軍，看向秦棄衍，滿臉都是心疼，恨不得上去把他抱懷裡好好哄上一哄。
陸將軍額角青筋一跳，瞥了眼正堂裡其他三個侍衛。
他們一個個死命低著頭，肩膀都快抖出殘影了。
陸將軍先入為主地認為，他們是在抖如篩糠。
他“唔”了一聲，摸了摸臉上的絡腮胡子：“既如此，末將就不打擾了。”
還是快走吧，要是把這小王爺嚇得哭嚎起來，他可不懂怎麼哄男人。
“陸……陸將軍慢走！”秦棄衍顫著聲音道。
陸將軍腳步一頓，快步出去了。
公堂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火、雷、電三人終於不用憋著，蹲下來捶胸頓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風睨了弟弟們一眼，給秦棄衍遞帕子擦臉。
陸將軍忽地飄了進來。
火、雷、電齜著牙，抬手抹淚，發出了粗噶的鵝叫聲：“呃呃呃……”
風張著手臂，看起來像是要去抱秦棄衍。
秦棄衍驚恐地抬頭看著陸將軍，肩頭猛地一顫，那滴淚終於落了出來，砸在手帕上，洇開一小片。
陸將軍摸著後脖頸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他彎腰在門檻處虛虛一拂，指尖連灰都沒沾，直起身時嗓音刻意放柔：“末將掉了個小物件，進來瞧瞧。”
目光卻像刀子般刮過秦棄衍手上的帕子，確認這廢物真被嚇哭了，才滿意地收回視線。
他甚至沒把手往袖中藏，就那麼空著掌心，大搖大擺跨出門檻，仿佛剛才彎腰隻是撣了撣鞋上的泥。
連裝，都懶得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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