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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滋味在舌尖上漫開，她垂下眼，盯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她確實想過謝欽差是什麼樣的人。
她想象過他的模樣，想象過他的聲音，想象過他站在朝堂上的樣子。
可她想不出來，她見過的人太少了，來來去去就是那些世家的公子，一個個端著架子，說話文縐縐的，舉手投足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無趣得很。
她覺得謝欽差應該不是那樣的。
蘭佩嘻嘻笑著，不再逗她了，站起身去收拾桌上的針線笸籮，一邊收拾一邊嘀咕：“也不知道謝欽差成親了沒有，像他那樣的，怕是早就定了親了吧。”
沈知意實在是被說的沒了脾氣，抬眼看向蘭佩：“上次的分紅送去書院了沒有？”
蘭佩連連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箋遞過來：“送了送了，奴婢早就送去了，這是書院的先生讓奴婢帶回來的，說是給小姐的。”
沈知意接過紙箋展開，上麵寫著一應開銷的明細，末尾附了一行字“沈姑娘善款已收，書院上下感念在心，今春新收貧寒學子十二人，皆可安心讀書，不負姑娘厚意。”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暖暖的。
她做不了謝欽差那樣的大事，可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些讀不起書的孩子做點什麼。
哪怕隻是幾兩銀子，多買幾刀紙、幾支筆，也是好的。
沈知意垂著眼，聲音低了下來：“蘭佩，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明明跟咱們一樣，有血有肉，會累會怕，可他偏偏敢做旁人不敢做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我隻能在京城裡寫寫戲本子，送幾兩銀子，可他也才不過二十出頭，我想不通他怎麼就能做到，可又覺得，正是因為有人能做到，這世道才不會爛透。”
蘭佩聽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在沈知意對麵蹲下，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開口，語氣認真：“小姐，您做的那些事也是好事，那些孩子若不是您資助，哪有機會讀書？這世道要變好，不能隻靠一個人，得像小姐和欽差大人這樣，一個在前頭衝鋒陷陣，一個在後頭添磚加瓦才行。”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蘭佩，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正要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另一個丫鬟綠竹的聲音，帶著幾分慌張：“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綠竹跑到門口，臉色有些發白，喘了幾口氣才說：“老爺今日下朝回來臉色不太好，像是在朝堂上跟人吵了一架！”
沈知意心頭一緊，父親是太傅，平日裡在朝堂上不怎麼跟人爭執，今日這是怎麼了？
“可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綠竹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奴婢方才從二門路過，聽見老爺身邊的小廝在議論，老爺說謝欽差……不是男子，是女子，而且還是皇後娘娘！”
沈知意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愣愣地看著綠竹，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蘭佩也愣住了，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眼睛瞪得溜圓。
綠竹見她們這副模樣，以為是自己沒說明白，又補了一句：“是真的，說是今日早朝上周延臨死前喊出來的，謝大人就是皇後娘娘，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小廝們還說……還說皇後娘娘站在朝堂上跟老爺辯論，把老爺說得啞口無言……”
沈知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父親在朝堂上……說了什麼？”
綠竹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老爺說，說皇後娘娘不該站在朝堂上，說女子乾政是牝雞司晨......”
沈知意的臉色變了，手指攥著袖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父親他，怎能如此？”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質疑過父親，父親說什麼就是什麼，父親讓她讀什麼書她就讀什麼書，父親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麵，她就安心待在後院，從不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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