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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坐在龍椅上，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落在王崇古身上。
“王愛卿，”蕭景琰終於開口，聲音不辨喜怒，“沈愛卿彈劾你敗壞風氣、以權謀私，你可有話說？”
王崇古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蕭景琰行了一禮：“陛下，臣有話說。”
“講。”
“臣承認，臣確實聯絡了一些官員，讓他們捐銀支援國庫，臣也知道這事傳出去不好聽，可邊關將士的冬衣發不下去，各處衙門的俸祿發不出來，臣這個戶部尚書總不能坐著等死。”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這是這幾日捐銀的名單，陛下請看，捐銀的這些人，多是寒門出身的官員，品級不高，銀子也不多，可他們願意，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朝廷有難處，他們願意替朝廷分憂，而那些......清流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清流官員，聲音沉了下去：“一毛不拔也就罷了，還要彈劾本官，本官倒想問一句，到底是誰在敗壞風氣？是那些掏銀子支援國庫的人，還是那些一毛不拔還要罵別人的人？”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那些跪在地上的清流官員臉色更難看了，沈崇文跪在最前麵，臉色鐵青，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景琰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把那本冊子翻了一遍，合上擱在案邊，目光落在沈崇文身上：“沈愛卿，王愛卿方才說的那些，你都聽見了？”
沈崇文伏在地上，聲音有些澀：“臣聽見了。”
“那你可有什麼法子，替朝廷把這七十萬兩的窟窿填上？”
沈崇文沉默了，他哪裡有法子？
他一個太傅，教教書還行，管錢糧的事他從來就沒沾過手。
蕭景琰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歎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幾分失望：“沈愛卿，你既然沒有法子，就不要攔著別人想法子，王愛卿做得對與不對，朕心裡有數。”
沈崇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對上蕭景琰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身後那些清流官員麵麵相覷，也跟著伏下身去。
王崇古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伏在地上的人影，心裡沒有快意，隻有疲憊，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烤得他渾身發燙，可又不知道這火什麼時候能滅。
退朝後，王崇古走在最後麵，腳步比平日沉了許多，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佝僂，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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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沒有回戶部。
他出了宮門直接上了轎，吩咐轎夫回府。
轎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他靠在轎壁上，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方才朝堂上的那些話。
“花錢買名聲。”
“敗壞風氣。”
“有辱斯文。”
王崇古睜開眼，望著轎頂，長長歎了口氣。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名聲不好，在同僚麵前端著，在下屬麵前端著，在百姓麵前也端著，端了一輩子，端得背都駝了。
如今倒好，一把年紀了，被人指著鼻子罵，他這張老臉，真不知道往哪兒擱。
聖賢書裡講的都是大道理，可那些大道理拿到現實中來，有時候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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