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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霍然起身，幾步搶到窗邊。
遠處火光衝天，濃煙滾滾，嘈雜的哭喊聲順著風飄來，隱約能看見黑壓壓的人影在街道上湧動。
她推門而出，趙毅與兩名護衛緊隨其後，客棧外的街道上，人群彙成洪流，裹挾著怒罵。
阿禾站在門檻邊，臉色煞白。
“公子，太危險了——”她伸手想攔。
謝昭沒有停步。
她逆著人潮向前，趙毅護在她身側，傷口此刻又滲出血來，他卻一聲不吭。
粥棚已在視線之內。
約莫百餘名災民，男女老幼都有，最前麵是十幾個青壯年，手持棍棒，正與數十名持刀衙役僵持，地上躺著幾個人，不知是死是活。
那個留著小胡子的衙役正扯著嗓子喊：“反了你們了！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一個乾瘦的老漢衝到最前頭，指著翻倒的鍋嘶喊：“我孫兒餓了三日，今日連口涮鍋水都沒喝著！你們把糧食藏哪兒了？藏哪兒了！”
話音未落，一刀柄砸在他肩頭，老漢撲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人群裡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吼道：“放下武器就要餓死！反正都是死，拚了！”
“對！拚了！”
“退後！都給老子退後！”
沒人退。
石塊、土坷垃雨點般砸向那些衙役，幾個年輕力壯的災民衝上去奪刀，扭打成一團。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跪在後方，哭得撕心裂肺，孩子腦袋無力地耷拉著，不知是死是活。
謝昭走到她身邊。
“大嫂。”她輕聲道。
婦人轉過頭，眼神空洞。
謝昭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糧遞過去：“給孩子吃點。”
婦人顫抖著接過，掰成小塊往孩子嘴裡送，婦人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她抱著孩子就要磕頭。
謝昭扶住她：“大嫂，他們為何暴動？”
婦人抹了把淚，聲音沙啞：“活不下去了，我男人去修堤，乾了十天，說好的一日二十文，一文都沒給，昨日他去討工錢，被人打了出來，現在還躺著起不來……”
她說著說著又哽咽了。
陳禾在旁邊聽著，拳頭握得死緊。
“今日為何突然鬨起來？”謝昭問。
“聽說官府要趕我們走。”婦人咬著牙，“說我們在這兒礙眼，要把窩棚拆了，讓我們滾，我們往哪兒滾？家沒了，地淹了，就剩這一條命，官府還要逼死我們……”
謝昭抬頭看向那群暴民。
他們不是真的想造反，隻是被逼到絕路，不得不反抗。
人群裡忽然爆發一陣騷動，原來又有幾十名災民從窩棚方向趕來，手裡舉著火把，聲勢更壯了。
小胡子衙役臉色鐵青，終於拔刀出鞘：“退後！再往前一步，殺無赦！”
“你殺！”那胡茬漢子一把扯開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往這兒砍！砍死我，我兒子還能多吃一口糧！”
人群頓時跟著喊起來：“砍啊！砍啊！”
小胡子握刀的手在抖，他身後那些衙役也都是本地人，有的家裡親戚就在災民裡，真砍下去，怕是第一個反的就是自己人。
就在這時，鎮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隊官兵疾馳而來，約莫十餘人，為首的騎在馬上的中年男子穿著青色官袍，麵皮白淨，神情疲憊。
“知府大人到——”有人高喊。
災民們愣住，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喊聲：
“狗官來了！”
“打死他！”
“別讓他跑了！”
人群湧動，棍棒石塊朝著那隊官兵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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