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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坐在客棧二樓臨窗的位置，慢悠悠喝著茶。
街對麵那個賣餛飩的攤子今日格外熱鬨，坐滿了吃食的客人，可那些人的眼睛時不時往客棧這邊瞟一眼，動作心不在焉。
“公子。”趙毅壓低聲音，“那些人從今早就開始蹲著了，看著不像周顯的人。”
謝昭點點頭，沒說話。
周顯的人她見過，都是些兵痞子，蹲不住，這幫人能在餛飩攤坐足兩個時辰，隻可能是京城來的。
來得倒快。
她放下茶盞，正要起身，客棧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來人二十出頭，麵容精乾，衣著體麵，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尋常跑腿的。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徑直朝二樓走來，在謝昭麵前站定。
“這位可是欽差謝大人？”
謝昭抬眼看過去。
“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笑，拱了拱手：“小的姓劉，單名一個成字，替貴人跑腿。我家先生本欲親自來拜會大人，隻是想著他身份不便，貿然登門恐驚擾了大人，便讓在下先來遞個話。”
謝昭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
我家先生覺得你還不配讓他親自出麵。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話。
劉成也不惱，自顧自在對麵坐下。
“大人好膽色，一個人帶著幾個護衛就敢來江州蹚這趟渾水。”
謝昭放下茶盞，迎上他的目光。
“本官奉旨巡查江州，光明正大，有什麼不敢的？”
“奉旨？”劉成輕笑一聲，“大人這話，騙騙周顯那樣的人還行，騙我家先生可不夠，京中但凡有欽差離京，吏部、都察院、大理寺都會有記錄，可這一個月裡，沒有一位大人離京。”
他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道：“大人這欽差的身份，怕是經不起推敲吧？”
謝昭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忽然笑了。
劉成眉頭微皺。
“您笑什麼？”
謝昭沒有答他，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令牌，正麵刻著一個“欽”字，背麵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
劉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他伸手想去拿，謝昭已經收了回去。
“若是連這都認不出來，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劉成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收斂了些許。
“大人誤會了，小的不是要質疑大人的身份，隻是……”他頓了頓，“大人年紀輕輕就擔此重任，有些驚訝罷了。”
謝昭沒接話。
劉成又道：“江州這攤子事，大人查了幾日，想必也看出來了，這裡頭的水深得很，不是一個人能攪得動的。”
謝昭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家先生想與大人談一筆買賣。”劉成壓低了聲音，“大人若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往後江州的孝敬，每月按時送到大人府上，絕不虧待。”
謝昭看著他，忽然問：“這是周延的意思，還是周徒的意思？”
劉成臉色微變，隨即恢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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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消息真是靈通。”他笑道，“既然大人都猜到了，那在下也不藏著掖著了，大人若肯高抬貴手，往後大家都是自己人，這朝堂上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謝昭點點頭，似乎很認同這個說法。
劉成心中一喜，正要再說幾句拉攏的話，卻聽謝昭開口問道：“劉先生可知本官為何來江州？”
劉成一愣。
“本官來江州之前，在禦書房見過陛下。”謝昭語氣平淡，“陛下說，江州的賬，查不清楚，就讓本官提著腦袋回去見他。”
劉成的笑容僵在臉上。
謝昭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劉先生方才那番話，本官就當沒聽見，你回去告訴周徒，江州的賬，本官查定了，他若識相，自己把那些年吞進去的吐出來，或許還能落個全屍，若是不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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