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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朱青肉眼可見的，張鐵原本還在開懷大嚼，頓時戛然而止，沒閉上的嘴裡，一小塊野菜團子黝黑的碎渣都掉到地上。
眾人齊刷刷地朝朱青望來，動作紛紛頓住。
風吹過院落裡的一棵枯樹，枯枝交錯拍打，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眾人鴉雀無聲。
朱青明白，想要活下去，劉琦一個人肯定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凝聚人心。
他默然良久歎息一聲，緩緩搖搖頭，頭低下，雙手交疊，緩緩搓著，怔怔的看著枯樹，整個人的背都佝僂了幾分，眼神失神而空洞，看著那棵枯樹。
半晌，眾人臉上的神色終於變化，紛紛動容，這是何人啊，吏目爺啊，以往多麼風光的吏目爺，如今竟然這麼憔悴，聯想到朱青的話，一個個表情比哭都難看。
“做，做鬼？”
張鐵這莽漢，連忙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仍舊是一手的老繭，粗糙寬大，他用力在身上掐了幾下，疼痛刺激著他齜牙咧嘴，他這才確認自己沒有得癔症，吏目爺真說了那話了，他要做鬼了，喉結滾動，整個人都定住了。
朱青抬頭，雙眼儘是疲憊還有些空洞宛若要被壓垮了一般，這卻不是演的，一掃眾人。
突然他感覺衣角被扯動，朱青抬眼看去，是個枯瘦少年。
少年臉色枯黃，但是雙眼發亮，現在微微的翻紅，怯生生的，其身高不高，堪堪才到朱青胸口，一身灰青布衫布褲已經全是補丁，正是宋禾。
“吏目爺，這是為什麼啊，吏目爺。”宋禾聲音顫巍巍的開口，身子瑟索瑟索，拉著朱青的衣角，不寬大的手掌，指尖攥的微微泛白。
兩人一挑話頭，眾人就好似被點燃的柴火，劈裡啪啦的，一個個紛紛七嘴八舌地嘈雜問詢。
有人甚至雙手都微微發顫，說話都顫顫巍巍的。
良久，朱青眼裡的空洞似乎被觸動，漸漸的有了神采，看著眾人，語氣沉重，沙啞的嗓子像是漏風一樣，緩緩開口道。
朱青歎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眾人，那張麻木的臉上的先是無奈，後是憋悶，到最後近乎發泄一般，語氣陡然拔高，一字一句，近乎從後槽牙往出擠。
“官軍已到，鄧傑不敵！我等死期不遠！我是瀆職之罪，爾等也儘皆是脅從，你我都難逃一死！”
“唉！”
話罷他看著手裡的野菜團，咬一口，頓覺一股苦澀乾噎，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咀嚼吞咽，但隨即喉嚨滾動，又是一聲歎息，黢黑的野菜團，又被輕輕放在石桌上。
眾人看到吏目爺食不下咽，脖子像是被扼住了，呼吸都不自然，臉色都難看起來，死一樣地靜默。
他們把目光像是要釘進朱青身上一樣，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渴望著朱青隻是騙他們。
張鐵的嘴終於動了，開始小聲嘟囔著，來回踱步，兩雙大手死死攥在一起，茫然地扭頭對著朱青道，手裡的菜團子在手心中被攥碎了也渾然不知。
“怎會呢！鄧傑說他把官兵打服了呀，怎麼會呢？！”
就好像終於找到朱青錯了的證據了一樣，眾人也都嘈雜起來，像是紛紛找到希望反複念叨著，朱青一旁看著。
他從這些人表現來看，便猜得到鄧傑估計沒對軍戶說實話，而是以言相欺瞞。
心中對鄧傑高看幾分，縱然前身瞧不上此人，但是畢竟有膽魄殺官造反，現在一看倒也有幾分手段，起碼這消息遮蓋得很嚴實。
朱青若有若無地掃了劉琦一眼。
劉琦注意到了，想到朱青的吩咐，拳頭猛地砸到手心上，啪的一聲，又是啪啪兩聲，兩個巴掌印出現在臉上，近乎羞愧一般的低下頭。
“鄧傑分明是被官軍殺得丟盔卸甲啊！他逼我不得泄露！我對不住兄弟們！。”
眾人聞言，一片死寂，原本的希望，證據，在劉琦的話裡赫然粉碎，一個個枯瘦的待在原地，好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宋禾眼角豆大的淚滴滾落，抽泣著，卻更是為本就死寂的氛圍添上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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