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敵人立在前方，刀就能向前。
眼前這一傷，敵人藏在天下人的嘴裡，藏在死者牌位旁，藏在孩子高熱裡，藏在斷脈道士掌心那截新脈裡。
刀舉起來，砍向誰？
砍賣炭婦人嗎？
砍斷臂老兵嗎？
砍抱孩子的老婦人嗎？
砍掰斷白金角芽的小半妖嗎？
朱洪武越想，胸口越堵。
他把額頭抵在斬叛刀刀背上。
刀背沾著他的血。
“主上，屬下無能。”
這句話說得很低。
朱洪武自己都覺得丟人。
他是朱家之主，是能領赤龍戰角反攻舊門的人。
可罵名釘落下時，他隻能被青銅線攔在外麵。
陳啟看了他一眼。
“你要做的事更多。”
朱洪武抬頭。
陳啟左眼還在流血，右眼卻很亮。
“把規矩傳下去。”
“讓他們罵。”
“也讓他們記全。”
朱洪武抓緊刀柄。
他聽懂了。
陳啟受釘，是這一戰的勝負。
可真正讓罵名不再入舊庭，要靠九州每座城、每個村、每尊像、每塊牌，日日把兩筆寫清。
這件事比殺敵更難。
因為人會忘。
人會疼。
人會被鼓動。
人會在孩子哭時失控。
朱洪武重重點頭。
“屬下去做。”
“誰敢借罵改事，斬。”
“誰敢借痛遞刀，斬。”
“誰敢借名入舊庭，斬。”
“誰隻是真疼真恨。”
他頓了一下，咬牙道：“讓他罵。”
陳啟道：“對。”
洛曦低聲道：“會好。”
她說這話時，自己也沒底。
沈嬈已經站起來，拿帕子想替陳啟擦血。
陳啟站著，任她靠近。
沈嬈的手抖得厲害。
她擦得很輕。
血卻越擦越多。
她終於忍不住，眼淚落在帕子上。
“他們憑什麼罵你。”
陳啟看著黑門。
“憑他們疼。”
沈嬈咬牙。
“舊庭憑什麼借他們罵你。”
陳啟握住神劍。
“所以斬它。”
璃月冷笑。
“斬到它再也借不了。”
陳啟點頭。
“嗯。”
洛曦抬起手，太陽神光落在陳啟左眼邊。
金光隻敢停在傷口外。
再往裡，就會碰到還未散儘的活人怨。
洛曦從未覺得太陽神光如此克製。
它能燒邪祟，能照白金繩，能斷舊庭漏口。
可麵對那隻眼裡的怨，它隻能照著，等怨自己歸位。
洛曦收回手。
“我會把第二眼照到的東西，送去朱家、總府、天師府、萬妖嶺。”
“讓他們知道，罵聲怎樣成釘，也知道釘子怎樣被你拔出。”
陳啟道：“照給他們看。”
“別替我說好話。”
洛曦怔了一下。
陳啟看向九州方向。
“說事。”
洛曦眼底發熱，點頭。
“說事。”
沈嬈低頭看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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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上，“陳啟”兩個字還在一明一暗。
她忽然抬手，用力擦掉自己臉上的淚。
“我也去縫。”
“所有被白金砂咬過的木牌，我都去縫。”
陳啟看她。
沈嬈眼眶很紅，語氣卻比剛才穩。
“誰罵你，我不攔。”
“誰讓舊庭借罵，我縫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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