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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第二百日，五道口舊診所門口又換了一塊新牌。
舊牌被雨淋裂了。
新牌是王桂娘送來的木料，鎮海海堤邊風乾，白骨觀泥漿打底，天師府丹火烘過，劍塚斷劍刮平，萬妖嶺獵叉線量過，荊州門板油刷過。
牌子並不貴。
卻集齊七地手藝。
沈嬈寫字。
陳啟看著她寫。
五道口舊診所。
獸醫陳啟。
急傷先治。
寫完，她退後一步。
“如何？”
陳啟點頭。
“好。”
璃月抱刀站在旁邊。
“少了我的刀。”
沈嬈看她。
“診所牌上為什麼要有刀？”
璃月理直氣壯。
“防插隊。”
大黃在旁邊叫了一聲。
璃月看它。
“行，你防。”
大黃尾巴搖起來。
洛曦讓人把舊牌收好。
顧長陵要記舊牌去處。
朱洪武帶著朱家刀，把新牌掛上去。
掛牌那一刻，銅鈴響了。
街上許多人停下腳步。
有老人。
有孩子。
有修士。
有獸。
也有曾經罵過陳啟的人。
他們看著那塊牌。
沒人跪。
有人拱手。
有人笑。
有人低頭擦眼。
陳啟站在門裡，袖口卷起。
桌上已經有一隻待治的貓。
貓很凶，正對大黃齜牙。
大黃很委屈。
阿肥在門檻上睡得像一攤肉。
小黑猴不知何時又來了，蹲在藥櫃上偷糕。
猴王在旁邊裝作自己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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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嬈把帕子放在櫃台下。
璃月磨刀。
洛曦翻記錄。
朱洪武站在門外維持隊伍。
顧長陵坐在角落寫：
“五道口換新牌。”
寫完後，他想了想，又補。
“天下照常。”
陳啟看了他一眼。
顧長陵問：“可？”
陳啟道：“可。”
貓又叫了一聲。
陳啟低頭，按住貓爪。
“別動。”
貓不服。
大黃露牙。
貓立刻服了。
門外孩子們笑成一團。
銅鈴餘音散在陽光裡。
舊庭已經成了故事。
陳啟仍在桌前治獸。
又過三個月，春天到了。
舊庭碎後的第一個春天，九州許多地方都不太會過。
過去他們怕雨。
怕白金雨。
怕雨裡有跪繩。
怕雨落下來，草木禽獸又發瘋。
如今清靈雨真正乾淨了，反倒有人站在屋簷下，不敢伸手去接。
青州最早試。
王桂娘把排隊牌搬到田邊。
田裡泥還冷。
孩子們赤腳站在溝邊，看著清靈細雨從雲裡落下。
有老人哆嗦著問：“真能淋？”
王桂娘伸手接雨。
雨落在掌心，無白金繩，無殺意，隻帶一點溫潤清氣。
她把手往臉上一抹。
“能。”
沒人動。
她罵：“怕啥？當初惡雨都罵過，如今好雨來了，一個個慫成雞。”
她自己先走進田裡。
雨打在她頭發上，肩上，舊棉襖上。
一點事也無。
她兒子第二個衝進去。
孩子在田裡踩出一串泥點。
更多人跟著進去。
清靈春雨落下，田埂上的狗影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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