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戒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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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後。
青年抱著手臂站在分給自己的樹屋門口，看著古虹親昵地拉著妹妹走向隔壁，古雄和Cpy也各自麻溜鑽進屋子。
空氣裡彌漫著夜晚森林的濕冷氣息。
硯塵的思維，罕見地卡殼了。
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運行卻邏輯衝突的機器，在反複解析著眼前這個看似“正常”的安排：
1.古父一家，確認是正常人類家庭。
2.當前居住空間充裕，樹屋數量足夠。
3.依據正常人類社會的理性邏輯和性別區隔習慣……
所以，哥哥“古雄”和妹妹“古虹”分開居住，完全符合常理。
“兄妹分房睡”的理念，如同一條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鋼鐵法則，貫穿了人類千百年來的理性認知和社會規範。
這事天經地義，哪怕在資源匱乏的末世，物資和空間允許的情況下，依然是維持基本秩序和隱私的體現。
邏輯鏈條完美閉環，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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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在於——
當青年獨自踏入那間屬於他的樹屋，關上吱呀作響的木門，隔絕外麵最後一點微光和聲響後，一種巨大的、幾乎令人窒息的“不對勁”感瞬間將他淹沒。
太安靜了。
太……空了。
這間樹屋不小，遠比他和妹妹在山林臨時睡在車裡的狹小座位所要“舒適”。
乾草和舊毯子散發著陽光曬過的、還算好聞的氣息。
可是，沒有妹妹熟悉的、清淺而規律的呼吸聲停在耳畔。
沒有睡覺時無意識蹭過來的一點微涼體溫。
沒有翻身時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
沒有在睡夢中無意識抓住他衣角的指尖帶來的輕微牽扯感。
硯塵像個驟然被抽離海水的深海生物，直挺挺地坐在乾草鋪上。
嘗試躺下，身體卻繃得像一塊淬煉過度的鋼板。
黑暗中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捕捉著森林裡每一絲遙遠的蟲鳴，風響，甚至是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
這些平時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噪音，瘋狂撕扯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然而，腦海裡浮現的並非黑暗，而是妹妹熟睡時毫無防備的側臉。
她蜷縮在自己臂彎裡時小小的弧度，她發絲間若有似無的、讓他無比安心的淡淡甘甜氣息。
都不見了。
硯塵習慣了身邊那份重量和存在感，那是他在這個崩壞世界裡唯一拽緊的錨點，是比任何安眠藥都更有效的鎮定劑。
沒有硯扶星在身邊，他的身體和精神幾乎同時陷入了戒斷反應。
神經末梢在尖叫，血液流速變得異常，一種深埋於骨髓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緩緩收緊。
某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被二次確定：沒有妹妹在身邊的情況下，他根本睡不著。
這是長年累月在危險間徘徊、彼此成為對方唯一依靠所烙印下的、深入骨髓的生存依賴和安全感缺失。
妹妹的存在，是緊繃神經唯一允許放鬆的機製。
失去這個機製開關，作為哥哥的硯塵就像一台失去散熱係統的引擎，在寂靜黑暗中無聲焦灼地高速空轉，隨時可能因為內部過載而崩壞。
青年猛地坐起身，在濃稠的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那淺灰色的瞳孔裡沒有半分睡意，隻有被強行壓抑而滋生的煩躁和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的恐慌。
聽到隔壁隱約傳來的聲音——屬於妹妹的，像是在說什麼話，低而軟，灼的他腦子疼。
第一次對“正常人類”產生出近乎厭惡的排斥感。
這種該死的正常，讓他像個被遺棄在孤島上的囚徒，就像這個獨立的破屋子。
他需要他的開關，他的錨點，他的妹妹。
為什麼哥哥不能和妹妹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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