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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同誌，快坐。”
到了派出所，譚傑將幾個小混混給看押起來，請江望舒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還給她倒了杯茶水。
江望舒看著搪瓷缸子裡冒出的熱氣，就像是個真正二十歲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似的：“您不去審案嗎？”
譚傑一噎，他掃了一眼另一旁抱著用麻布包裹起來五六半的林野，心中暗罵韓三。
他強扯出一抹笑來，歎息：“你不知道，韓三這孩子可憐啊。”
“他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是咱縣裡的老師，後來在那時候沒挺過去，都沒了。”譚傑唏噓道：“那時候他十二，他妹妹六歲。”
“倆孩子就這麼你家一口飯我家一口飯的被鄰居養大，後來他成年了，就怎麼也不肯接受我們的好意，交了一群混混，連騙帶嚇地弄點錢，供他妹妹讀書。”
“他本質上是個好孩子，”譚傑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望舒，試圖從中看出點憐憫：“不瞞你說，這事上報上去，韓三這種有前科的肯定槍斃。”
“這樣，他妹妹就上不了學了，想活下去除了嫁人沒有其他辦法，你就忍心看那個好孩子有這樣的結局嗎？”
江望舒似笑非笑地聽著譚傑這半真半假的話，知道這老狐狸是道德綁架她呢。
“譚所長，”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道：“照你這麼一說，咱縣裡婦聯可是什麼事都沒做，眼睜睜看著這倆小孩受苦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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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黑亮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皮發紅的譚傑：“這倆孩子是可憐，但被他們搶的就不可憐嗎？”
“我是有能耐把他們製住了，要是沒能耐的呢？”她聲音越來越冷：“被他們打一頓搶走錢，一天白乾不說還倒搭。”
“他們家裡就沒有老人孩子，他們的等著米麵下鍋的孩子就不可憐？”
江望舒重重一拍桌麵：“咋的，你譚所長認識的孩子因為可憐乾出任何事情都值得被原諒，那些孩子可憐就得在家裡等死唄！”
譚傑被這一下，嚇得一哆嗦。
他瞧著眼前裂開的茶幾和姑娘冷硬的眼神，心知悲情牌是打不通了。
硬頂下去，韓三肯定完蛋；服個軟，或許還有轉機……
“江同誌，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忙道：“我的意思是，你想要什麼賠償可以直說，我保證以後絕對不讓韓三做出這種事情來，你能不能原諒他這一回。”
“這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剛剛說的有誇張的地方，也有真的。
韓三這孩子的家裡確實是這種情況，可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卻不是為了養妹妹，而是見了當年的事情就沒了心氣，隻學壞不學好。
他媽是自己表姐，關係不算近，但總是親戚，不能不拉扯一把。
江望舒聽到這老家夥現在才肯說實在的，才終於露出笑來。
這年頭，做個體戶沒有人在後頭保你，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被吃乾抹淨了。
別看譚傑隻是個派出所長，但在縣裡是說得上話的。
在韓三之前，江望舒根本沒有門路認識他，就更別提讓他幫著照看自己的生意了。
但現在，這不是有轉機了嗎？
她語氣也柔軟下來：“譚所，您這麼說就見外了。我也就是個想老實做點小買賣的百姓……這樣吧，我明天還在電廠門口賣魚，就怕今天這事傳出去，有人覺得我這兒不太平。
您要是有空，讓片警同誌巡邏時多看一眼，讓我能安心做買賣就成。”
“而且說實話，我也沒那讓旁人為了我槍斃的膽子。剛剛嚇唬韓三，隻是因為知道他背後肯定有人指使，你不知道我有個親媽……”
江望舒再次毫不避諱地，將自己親媽的事情和盤托出。
她才不怕家醜外揚呢，她就怕旁人不知道丁如曼是什麼樣的貨色，讓她看在生恩的麵子上孝順她。
國人對於大煙這玩意兒，是恨到骨子裡，鄙夷到心坎裡的。
在知道她親媽是能將她嫁給那種人的貨色後，大多數人都不會再勸她孝順。
至於有些沒眼色的……
她除了講道理外，還略懂一些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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