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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伊低頭看了看匕首，又抬頭看了看黎落，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她一下。
“謝謝你，黎落。”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叫“巫”。
黎落拍了拍她的背，“早去早回。”
然而蒼伊沒能走成。
當天下午，黎落正在屋裡和焰溪對賬——司商司這個月的稅入比上個月漲了兩成，但開支也多了不少，兩個人正頭疼著——隨野忽然推門進來，神色凝重。
“城外來了一群獸人。”
黎落抬起頭，“流浪獸人？和之前一樣安置就是了。”
“不是。”隨野搖頭，“是蒼青族的人。一大群，身上都帶著傷。”
黎落放下手裡的紙筆，和焰溪對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城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黎樹比黎落先到一步，正站在城門前和對麵的人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黎落快步走過去，撥開人群，看到城門外的景象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大約四五十個獸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他們身上的獸皮衣大多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不少人臉上、手臂上都有還在滲血的傷口。幾個年邁的雌性被年輕的獸人攙扶著，幼崽們縮在大人腿邊，眼神怯怯的，像是驚弓之鳥。隊伍的中央，兩個獸人用樹枝和藤蔓紮成簡易的擔架，抬著幾個重傷員，傷員躺在擔架上，麵色灰敗，氣息微弱。
他們沒有行李。或者說，所有的行李就是身上那件破爛的獸皮衣。
黎落認出了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獸人——是蒼青族族長的兒子，名叫蒼岩。當初在蒼青族的時候，她見過他幾麵，是個沉默寡言但做事利落的年輕獸人。此刻他站在隊伍最前方，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拉到下巴的新傷，傷口邊緣還翻著紅肉，顯然不是舊傷。
蒼岩看見黎落，眼眶一紅，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身後，四五十個蒼青族的獸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
“黎巫。”蒼岩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求你，收留我們。”
黎落上前兩步，彎腰去扶他，“你先起來，出了什麼事？”
蒼岩不肯起。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赤木城。是中城的赤木城。”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原來我們在族地外麵獵殺的那頭異獸，是赤木城養在那邊的。我們不知道，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把異獸養在深穀裡，用獸晶養大，等著取它腦袋裡的晶核。可那頭異獸吃了我們好幾個族人，我們才設陷阱獵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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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落的瞳孔微微一縮。當初在蒼青族的時候，確實出了一頭異獸襲擊族人的事，還是她帶人設伏才解決掉的。當時隻覺得是尋常的獸禍，誰也沒往深了想。
“後來呢？”
“後來……赤木城的人來了。”蒼岩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他們說要我們交出獸晶。可我們根本沒見過什麼獸晶，那頭異獸死了以後，我們把屍體燒了，什麼晶核都沒有。他們不信。他們……他們不信。”
他閉上眼睛，眼淚終於從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滑下來。
“族巫死了。族長，就是我阿父，為了擋他們，被一掌打穿了胸口。族裡的戰士死了大半，剩下的傷的傷殘的殘。我帶著還能走的人連夜逃了出來，一路穿過魔鬼林，走了整整五天五夜……”
他抬起頭，看著黎落，眼睛裡是絕望到底之後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
“黎巫，蒼青族……沒了。”
城門內外一片死寂。連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圍觀人群也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城牆的嗚嗚聲。
黎落站在城門口，看著跪了一地的蒼青族人，心裡像是有塊石頭沉沉地往下墜。
她去過蒼青族。她知道那個部族雖然不大，但族人和睦，老族巫慈祥，少族巫真誠。她在那裡跳了巫舞，在那裡治好了蒼青族的傷員，在那裡和蒼伊她們一起圍坐在篝火旁烤火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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