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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策安從不畏懼看病,也不畏懼吃藥。
他從容上前,在桌邊坐下,主動將手腕搭上脈枕。
倒是秦曼吟,站在他對麵,指尖捏著醫案,遲遲沒有落座。
她雖精通醫術,可替唐策安診治還是頭一回。
能不能治好,對她來說是個未知數。
而她之所以能搬進鎮國公府,全仗著給唐策安治病這個理由。
倘若唐策安的病症也和軒哥兒一樣,病根難尋,她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況且,今日馮夫人也在場,若是她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馮夫人要把她趕走……
她越想越慌,手裡的醫案鋪開又疊起,疊起又鋪開。
馮姝看出她的緊張,倒也沒多想。
畢竟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姑娘,局促些也正常。
她倒是不擔心秦曼吟的醫術,因為相信渺渺的心聲。
渺渺說她能治好策安,那便一定能治好。
她站起身,將軒哥兒抱進懷裡。
“策安,有渺渺在這裡陪你,我就先帶靜儀和軒哥兒走了,她們母子難得來一趟,我帶她們在府中逛逛。”
唐策安點了點頭。
他也不願母親再為自己的病情憂心,早些支開也好。
馮夫人帶著唐靜儀母子出了門,腳步聲漸行漸遠,屋裡的空氣似乎都鬆動了幾分。
秦曼吟深吸一口氣,終於坐了下來。
她將指尖搭上唐策安的脈搏,屏息凝神,細細診了片刻,眉頭微蹙,又鬆開。
片刻後,她拿開手,提筆在醫案上認真書寫起來。
寫一陣兒,抬頭問幾句,唐策安便一一作答。
何渺渺單手支著腦袋,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
秦曼吟寫了滿滿一頁,終於擱下筆。
她麵上的凝重之色也跟著舒展了不少。
“世子的病一直不見好,根源雖是肺部受創,但更多是因肺部問題引起的其他病症。這些年世子雖一直服藥,但服的也都是些治療肺部的,忽略了其他病症,可這些病症相互作用,若不同時治療,終究是徒勞一場。”
“那他這病要怎麼同時治療?”
何渺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支著腦袋的手撐到了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眼睛巴巴地望著秦曼吟。
秦曼吟將醫案翻過一頁,又拿起毛筆:“我方才給世子想了個三管齊下的法子——服藥、藥蒸和針灸。”
她邊寫邊解釋:“服藥是為了固本培元,治的是根本;藥蒸是借熱力把積在經絡裡的寒濕逼出來;針灸是為了配合藥蒸,疏通經絡。”
她寫完一張,輕輕揭起,遞到兩人麵前,“這是第一階段口服的藥方,每日早晚各一次。”
說完她又埋頭寫起來:“我再開一副藥蒸的方子,此方隔三日蒸一次。”
【蒸?】何渺渺歪了歪頭,在心裡打了個問號,【這裡有蒸房嗎?】
【沒有。】招財答得乾脆。
何渺渺憋不住了,直接問出口:“藥蒸,是怎麼個蒸法?”
秦曼吟從容道:“需要做一張滿是小孔的木板床,床下連接爐子,爐上放置藥鍋。熏蒸時病人躺在榻上,醫者操控爐火,使藥氣揮發出來,進入肌體。”
“哦~”何渺渺恍然大悟,由衷讚歎,“還蠻智慧的。”
秦曼吟剛要接話,忽又想起什麼,補充道:“不過,藥蒸時需要除去上衣,讓藥氣直接熏蒸前胸後背的穴位。”
話音落下,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唐策安微微蹙眉,不確定地試探道:“我要在你麵前……除去上衣?”
秦曼吟點點頭,神色坦然:“我得在一旁控製火候,還要及時觀察世子的狀態,並且在合適的時機為你施針。”
唐策安看了她一眼,麵上浮出幾分抗拒:“還有別的法子嗎?”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你畢竟尚未出閣,這麼做隻怕有損你的名聲,實在不妥。”
秦曼吟怔了怔。
她沒想到,唐策安優先考慮的,竟不是自己的病什麼時候能好,也不是這個法子到底管不管用,而是她這個無關緊要之人的名節。
“無妨。”她抬起頭,語氣淡淡,“我本就是來為世子治病的,世子隻把我當做醫者即可,醫者麵前,不分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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