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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賣豆腐腦的老陳頭偶爾來，不買糕點，來借東西。今日借個蒸籠，明日借把刀，後日又來借個篩子。
竺琬每次都借，從不推辭。老陳頭借了也不急著還，隔三差五送一碗豆腐腦過來，多加辣油，多加蔥花，是竺琬愛吃的口味。
安安如今已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的，像隻小鴨子。她最喜歡追金絲虎，金絲虎不樂意，跳上窗台，安安夠不著，急得“啊啊”叫。
楚霖澤便把她舉起來，讓她摸金絲虎的尾巴。金絲虎甩甩尾巴，跳下窗台，鑽進床底下，不肯出來了。
“別讓她欺負金絲虎。”竺琬端著一盤新出爐的棗泥酥走出來，放在石桌上。
楚霖澤笑了笑，“她還小，弄不疼它。”
安安吃了一口棗泥酥，糊了滿臉，笑得咯咯的。楚霖澤拿帕子給她擦臉，她抓住帕子不放，又往嘴裡塞。楚霖澤哭笑不得，把帕子抽回來，她又開始啃自己的拳頭。
金絲虎從床底下鑽出來，跳上石桌，聞了聞棗泥酥，叼了一塊，跑到牆角去吃。
安安看見金絲虎跑了，又要去追，被楚霖澤一把抱回來。
“別追了，你追不上。”安安聽不懂，掙紮著要下去。楚霖澤隻好把她放在地上，她又搖搖晃晃地朝金絲虎追去。
金絲虎懶得理她，甩了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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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院子裡，喝著茶，看著安安追貓。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金絲虎被追煩了，跳上牆頭，安安追到牆根，仰著頭看它，急得直跺腳。金絲虎在牆頭上，悠閒地俯視著安安。
“安安像你。”楚霖澤忽然說。
竺琬看了他一眼。“哪裡像？”
“哪都像。”楚霖澤笑了笑。
竺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明前的龍井，是楚霖澤從臨安帶回來的。她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安安。
安安還在牆根底下，仰著頭，對著金絲虎“啊啊”叫。金絲虎蹲在牆頭，舔著爪子，不理她。
下午的時候，巷子裡來了一個貨郎。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吆喝著：“針頭線腦，胭脂水粉，小孩兒的玩意兒——”
巷子裡的孩子們聽見撥浪鼓的聲音，從各家各戶跑出來，圍在貨郎的擔子前，嘰嘰喳喳地吵。
安安也想去。她拉著竺琬的手，往門口拽。竺琬抱著她走到貨郎擔子前，安安伸手抓了一個撥浪鼓，搖了搖，“咚咚”響。
安安笑了，露出四顆小牙。竺琬付了錢，安安抱著撥浪鼓不撒手，一路上搖個不停。
傍晚的時候，趙嬸送來一壇子醃菜。竺琬留她吃飯，趙嬸不肯，說家裡老頭子等著。竺琬裝了一盒桂花糕讓她帶回去，趙嬸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安娘子，你做的桂花糕，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趙嬸邊走邊說，“我娘家侄女下個月出嫁，想在你這兒定一些喜餅，你接不接？”
竺琬笑道：“接的。趙嬸讓侄女家的人來跟我說一聲就行，要多少，什麼時候要，我提前準備。”
趙嬸應了，抱著桂花糕走了。
夜深了，鋪子打烊。
竺琬把沒賣完的點心收好，洗乾淨蒸籠，掃了地。安安已經睡了，撥浪鼓扔在枕頭邊。奶娘在後院燒水，準備給安安洗澡。金絲虎蹲在灶台上，眯著眼打盹。
竺琬坐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月光灑在枝葉上，銀白色的，很好看。她忽然想起在宮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月光。未央宮的海棠樹，秋千，金絲虎趴在她腿上，咕嚕咕嚕地叫。
她低下頭，從袖中摸出那朵頭花。粉紅色的絹紗花瓣已經舊了，邊緣磨出了毛邊。她看了很久，放回去。
金絲虎從灶台上跳下來，鑽進她懷裡，蹭了蹭她的手。她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輕歎了口氣。
“金絲虎，你想回去嗎？”
金絲虎不會回答，隻是“咕嚕咕嚕”地叫，眼睛眯成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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