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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啊，這是……是村裡李寡婦的兒子，叫二毛。”
沈悠不明所以，“二毛？”
她無聲打量著麵前的小孩。看身量，年紀應該比沈川小一些。但看他頭發蓬亂油膩的露在外麵半張小臉蠟黃蠟黃，就連衣裳穿在他身上也顯得過分肥大，沈悠又不確定了。
“他今年多大？”
“十二了。”周蓮姑歎了口氣，見這孩子渾身僵硬地待在原地，又恨鐵不成鋼地咬牙，低斥道：“楞啥呢，還不趕緊叫嫂子！”
被推著向前，二毛單薄的肩膀瑟縮一下，下意識想後退，可想到什麼，他硬生生止住腳步，聲音細如蚊吟：“嫂、嫂子……我……”
像是很久沒說話，蹦出幾個幾個字後他嘴唇就哆嗦的不成樣子，沈悠心頭不忍，問：“周嬸兒，咋回事？”
“還不是孫家那夥人不乾人事！”周蓮姑提起這事就來氣，嗓門也拔高了些，“孫大郎頭七還沒過呢，老孫家就把李寡婦和二毛趕了出來。剛開春，連袋米麵都不給人家，那不是要讓孤兒寡母往絕路上逼嘛！”
她罵罵咧咧：“頭前兒倒春寒，李寡婦沒撐住，一下子病倒了，二毛著急，就求到我頭上……”
沈悠聽明白了，目光落在二毛身後的背簍上，“那裡頭裝的是菌子？”
這回不等周蓮姑開口，孫二毛終於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語文倫次道：“是大娘帶我撿的，不多，但、但都是最新鮮的。我聽大娘說嫂子你收菌子，今早天不亮我就上山了，您看，菌子杆兒上的泥都沒乾呢……”
他說著，急慌慌地把簍子放下，從裡麵掏出來一把菌子，舉起來給沈悠看，生怕晚了一步她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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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盯著他半晌，扭頭看向顧承，兩人對視一眼，顧承歎息，上前一步打開院門，對二毛道：“進來吧。”
孫二毛眼中迸發出光芒，激動地看向周蓮姑。他沒忘自己是誰帶來的。
“看我乾啥，還不趕緊進去。”周蓮姑推了他一下，心裡很是熨帖。這小子是個本分的，不枉她費一上午的勁教他認識菌子。
沈川牽著沈悠的手，看著孫二毛臟兮兮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笑模樣，心裡頭莫名不得勁。他不自覺攥緊了沈悠的手，像是從他姐那裡尋求什麼力量和安慰似的。
沈悠察覺到他的低落，低頭問：“怎麼了小川？”
沈川搖搖頭，沒有吭聲。心裡卻止不住地想，孫二毛和他娘如今多像他和姐姐逃難時的境遇，唯一不同的是，孫二毛知道撐起脊骨去掙錢，而他當時隻會躲在沈悠的庇護下……
沈川小小的胸腔鼓動，很快堅定了決心。
他要讀書！
小孩子的情緒一會兒一變化，沈悠沒有放在心上。
走進院子裡，顧承已經把孫二毛采的那簍菌子上了秤，“五斤多快六斤，給你按六斤算。”
孫二毛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大承叔，你給我按五斤算就成！我不能占你們的便宜！”
說著，要把多餘的銀錢遞回去。但他不認字也不識數，半天算不出來多了幾個銅板，隻能求助地看向周蓮姑：“大娘，我這……”
周蓮姑知道沈悠兩口子心善，昨天自己多拿四文隻覺得高興，這會兒卻堅定道：“大承小沈，該給他多少就是多少，這小子厲害著呢，不用多照顧他。你倆倒騰這個掙點錢也不容易，趕緊把這幾文拿回去！”
二毛也點頭：“是呢是呢！嫂子你願意收我的菌子就已經很好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嫂子你別擔心，我再采兩天，就能掙夠我娘的藥錢！”
他年紀雖小，骨子裡的倔強卻一點不少。
周蓮姑這是照顧他的麵子，沈悠明白，想了想，把銅子兒拿了回去，道：“這幾文我先給你存著，等你明天來拿菌子換。”
孫二毛聽了這話悄悄鬆了口氣，跟沈悠二人道完謝，揣著二十七文錢出了院子。
周蓮姑跟他一塊出來，見他咧著嘴笑，點了點他的頭：“瞧把你樂的。”心裡卻不是滋味，這麼點小錢就樂成這樣，這是過了啥苦日子哦。
孫二毛嘿嘿笑，哪裡還見方才陰鬱模樣，眼看走到周家門口，他忽然叫住周蓮姑，“大娘，這些給你。”
他往周蓮姑手裡塞了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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