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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宿，秦岩睡得不踏實。
流失文物的吉簽整整在他腦子裡掛了一夜。
可天剛蒙蒙亮，他就把這心思強行按滅了。
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老娘性命才是火燒眉毛的大事。
剛眯了一會兒，秦岩就被凍醒。
土房沒辦法把熱氣聚集起來，爐子裡火到半夜就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一樣。
“小岩。”
秦梅正在外屋倒騰灶坑，聽見動靜就推門進到屋裡來。
她手裡端著半碗溫水，眼圈也是黑的，想來是一宿都沒睡踏實。
“娘剛才又咳血了。”
秦岩連鞋子都還沒提好就往炕頭撲過去。
老娘臉色慘白，隻有顴骨位置還透著兩團不正常的紅暈，一口氣倒不上來，下一秒就要咽氣似的。
秦岩咬著牙說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這就去桂花嫂子家借板車。”
“那老蚌……”
“把它帶上！能不能救回娘命，可就全指望它了。”
秦岩披上大衣走出家門，一頭紮進呼嘯北風裡，朝著桂花嫂家跑去。
昨天剛和村裡人吵了一架，今天又去求人幫忙，秦岩臉皮還沒練到銅牆鐵壁程度。
可這又能有什麼辦法呢，為了娘，臉麵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桂花嫂！桂花嫂！”
敲了好半天門，房間裡麵才傳出來一聲含糊不清的應答。
沒過多大一會兒，桂花嫂就披著棉襖把門打開了。
她一看到來人是秦岩，愣了一下。
“哎喲，這一大早到底出啥事了呀？”
“嫂子，把你家板車借我用用吧，我娘情況不好了，我馬上進城去。”
桂花嫂一聽見這話，瞌睡蟲馬上跑沒影了。
她沒多說什麼，轉身就回屋拿了鑰匙，還從鍋台上抓了兩個溫乎大餅硬把它們塞進秦岩懷裡。
“快去！那頭驢昨晚剛喂飽，正是有勁兒時候！”
秦岩捏著熱乎的餅子，喉嚨眼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現在糧食就是命，這份恩情比天還要大。
“嫂子，多謝了！”
秦岩轉身就往棚子裡走去，牽驢套車。
那頭驢大概也知道眼下有急事要辦，隻是打了個響鼻沒尥蹶子。
回到家後姐弟倆就手忙腳亂把老娘抬上板車。
車上鋪了家裡最厚的被子，好歹也能擋上點風。
秦岩把大老蚌塞到車尾乾草堆裡，看起來像一坨爛柴火。
“坐穩了！”
秦岩把鞭子一揚，板車就壓著還沒化淨的雪殼咯出了村。
這段路走起來不容易。
下窪村到營海市距離有二十多裡，這裡道路全都是坑坑窪窪土路。
寒風直往脖頸子裡灌，秦岩又冷又急。
秦梅坐在車鬥裡，一邊把老娘護在自己身邊，一邊回過頭盯著老蚌，生怕被顛掉。
“小岩，你說這蚌真能去換錢嗎？”
秦梅心裡到底還是沒底，聲音也跟著發起顫來。
“要是人家不肯收下，咱娘這病可就……”
秦岩頭也沒回打斷她的話：“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裡頭，要是這東西換不來錢，我秦岩兩個字就倒著寫！”
他當然有底氣。
上一世，這隻老蚌在幾年之後被那個該死村主任給挖了出來。
那顆珠子還震驚了整個省城珠寶界。
那可是真正海中極品，別說拿去給老娘治病，就是拿來在城裡買套小院都綽綽有餘。
隻是這一世，這潑天富貴就輪到他秦岩來接住了！
到了城邊，日頭就已經爬高了。
營海市雖然被叫作市，但到了1980年規模其實也就隻比縣城強上那麼一點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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