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正指揮若定,目光如電掃過戰場,猛然瞥見西北方夜空炸開的那團紅光,讓他瞬間僵立!
「江上?小西門?!」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炸開。
旋即,無數思緒湧上來。
賊酋怎敢?怎能從水上主攻?他們哪來這許多船隻,又能瞞過江上巡哨?
湘江雖闊,八月水緩,但夜間行舟已是兇險,運載大軍更是癡人說夢————
是了,此必非主力總攻,仍是詭計!
他幾乎要斷定這是連環佯攻,旨在徹底調空南門守軍。
但另一個冰冷的聲音立刻在腦中響起:萬一呢?
萬一賊人真糾集了數百上千亡命之徒,趁霧偷渡,一舉奪占了小西門碼頭甚至城門呢?
那段城牆本就非防禦重點,守軍疲敝————
此刻南門爆破未起,他尚不知地道已就緒,若西北門戶洞開,太平軍精兵湧入,與城外遙相呼應,則長沙危矣!
兵法雲「勿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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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宗棠可以懷疑這是佯攻,但長沙城的防線,卻賭不起這個「萬一」
他意識到,自己乃至整個守城方,都陷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困境。
對手用一次看似「不可能」作為主攻方向的襲擊,強迫他們必須為這個方向付出兵力。
這已不是陰謀,而是陽謀,他不得不接招。
他猛地轉身,麵向正焦灼望來的駱秉章。
「撫台!賊勢已漸明朗!南門乃佯攻,小西門或是重點!此刻瞬息萬變,萬請撫台速斷,江總兵可率精銳楚勇火速馳援小西門,穩固江防。」
「並請羅大人將城內所有機動兵力調往西北,填補缺口。南門攻勢雖為假,但鮑軍門處壓力不減,萬萬不可分兵,必須守住,以防賊人假戲真做!」
駱秉章聽得「小西門」三字,臉色已然一變。
他深知此處關乎全城水道側翼,一旦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左宗棠的分析條理分明,此刻已容不得半點猶豫。
「季高所言,正合吾意!」
駱秉章鬚髮皆張,當即下令,「江總兵!速點你麾下精銳,馳援小西門,務必堵住缺口!羅大人,城內兵馬任你調度,全力支援西北!鮑軍門,南門就交給你了,給我守穩了,一步不退!」
命令既下,江忠源、羅繞典、鮑起豹齊齊抱拳:「得令!」
當西北的紅光攫住眾人眼睛時,江忠源是幾人中最為急切的。
「小西門!忠濟正在那邊!」他瞬間有了和左宗棠類似的判斷,心頭一陣發沉。
對三弟安危的擔憂和戰局突變的嚴峻,讓他眼中進射出駭人的精光。
沒有絲毫猶豫,在他接到駱秉章的命令後,迅速同一旁親兵下令:「速點八百楚勇,隨我馳援小西門!快!」
一番點兵列隊後,他率親兵和數百精銳楚勇,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城內西北方向。
步伐迅疾如風,卻不見絲毫淩亂,隻有軍令如山、救援如火的緊迫。
然而,從南城到小西門,橫穿整個長沙城,需要時間。
而戰場上,瞬息萬變。
小西門城頭,戰鬥已呈白熱化。
李秀成部雖成功奇襲,但守軍畢竟不是紙糊的。
在最初的混亂後,值守軍官和江忠濟率領的親兵家丁們拚死抵抗,試圖將突入的太平軍趕下城去。
江忠濟確實勇悍異常,他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接連劈翻兩名試圖搶占馬道的太平軍士卒,口中怒吼如雷,死死扼守著通往城樓的要道。
「頂住!敲鑼!發信炮!讓南城的兄長知道這裡有敵襲!」江忠濟渾身浴血,嘶聲力竭,對著身旁一名家丁吼道。
李秀成知道,此刻每一息都關乎成敗。
他眼中凶光一閃,盯住了那名勇不可擋的敵將。
「跟我上!」他暴喝一聲,不顧身側刺來的長槍,雙刀舞成一團光輪,直撲江忠濟!
刀光碰撞,火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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