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您三叔,在營外老槐樹下等。」
林三福?林啟心中一動。
這位堂叔在典衙當差,消息靈通,此時深夜找來,必有要事。
他讓親兵留在遠處警戒,獨自走向營寨西側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樹。
月光透過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光影,樹下蹲著個黑影,見林啟來,連忙起身。
「阿七……」林三福壓低聲音,還是那副精瘦模樣,但眼裡少了往日的活泛,多了些憂色。
「三叔,你怎麼來了?」林啟走近,「典衙這個時辰還沒下值吧?」
「偷溜出來的。」林三福左右看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塞給林啟,「裡頭是兩盒『雲南三七粉』——真貨,我從藥材庫底翻出來的,典官們不識貨,當普通金瘡藥堆著。你帶上,刀箭傷止血靈得很。」
林啟接過,布包還帶著體溫。他想起之前三叔遞消息揭發趙典官貪墨的事,低聲道:「三叔,上次的事……沒連累你吧?」
「那姓趙的倒了,我沒事,反而……」
林三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反而新來的唐總典看我機靈,讓我幫著核帳。所以,有些事,我比旁人知道得早些。」
月光下,林三福的臉色有些發白:「阿七啊,你這次東進,兇險。今日下午,翼王府那邊調取了你部所有糧秣、軍械的支取記錄,連你上個月多領了二十副馬蹄鐵都要問緣由。是東王親自下的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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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心頭一凜。
楊秀清在查他。
「還有,」林三福湊近半步,「秦丞相那邊……怕是待不長了。我聽唐總典酒後漏了句,說『秦日綱勇則勇矣,不堪大用,東王已有計較』。你在秦丞相那邊走得近,得留個心眼。」
林啟點頭:「我明白。三叔,你在典衙也小心,別太冒尖。」
「我曉得。」林三福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市井小民特有的狡黠和韌性,
「我就是個記帳的,誰當家我給誰記。不過啟伢子,你記住三叔一句話——在哪兒都得留條後路。我在典衙偷偷抄了三份要緊帳目的副本,一份藏我鋪蓋裡,一份埋在老槐樹下頭,還有一份……」
他指了指北方,「托人送出去,存在長沙我一個舊相識那兒。萬一,我是說萬一,道州有個閃失,這三份帳本,或許能換條命。」
林啟深深看著這個平素看似圓滑的堂叔。
亂世之中,每個人都在用自己方式求存。
三叔不識字時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識了幾個字後,竟也能在這森嚴的聖庫體係裡,為自己織一張小小的保命網。
「三叔,保重。」林啟握住他粗糙的手,「我娘那邊……」
「你放心。」林三福反手握緊,「大嫂那邊我照應著。我在女營也有熟人,隔三差五送點鹽、送塊布,不顯眼,但夠用。你隻管往前打,家裡的事,有三叔。」
這話說得平常,卻讓林啟眼眶發熱。
穿越而來,本以為這亂世親情淡薄,卻在這位不起眼的堂叔身上,感受到家族血脈裡那種樸素的守望。
「這個你拿著。」林三福又從懷裡摸出個小油紙包,「是幾塊冰糖,你小時候最愛偷吃我家櫃頂糖罐裡的。路上苦,含一塊,甜甜嘴。」
林啟接過,油紙包溫溫的,帶著三叔的體溫。
「我該回去了,久了惹人疑。」林三福拍拍林啟胳膊,「啟伢子,活著回來。咱們老林家,就你有出息。你爹、你娘、三叔我,都指著你呢。」
他說完,轉身鑽進夜色,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營帳的陰影裡。
林啟站在槐樹下,握著那包冰糖和兩盒白藥,久久不動。
月光清冷,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
他深吸一口氣,將東西仔細收進懷中。
三叔的消息、冰糖、白藥——這些細微而具體的牽絆,比任何宏大口號都更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為何而戰。
不隻是為那個虛無縹緲的「小天堂」,更是為這些在亂世中掙紮求存、互相溫暖的普通人。
為父親能在土營發揮所長,為母親能在女營平安度日,為三叔這樣的小人物能靠一點機靈活下去。
他轉身走回軍營,步伐比來時更堅定。
帳中油燈還亮著,攤開的地圖上,雙牌橋、寧遠、藍山、嘉禾……一個個地名在燭光下沉默著。
他知道,此去兇險,江忠源不是易與之輩,東王的猜忌如影隨形,秦日綱的靠山未必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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