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老惡魔“灰翼”歎了口氣,他翅膀上的羽毛快掉光了,露出嶙峋的骨節,是礦場的“老人”。“以前哪敢想這些?”他望著裝滿鐵錠的船,船上的“冥”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船頭的土地公雕像沾著礦粉,卻依舊笑眯眯的,“路西法隻知道搶,搶到的寶物都堆在浮空城堡裡生鏽;地府卻教我們‘掙’,掙來的魂晶能換吃的、換書、換輪回的機會,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不遠處的學堂裡,朗朗書聲穿透礦場的喧囂。這學堂原是路西法的刑訊室,牆上的鐵鉤已被卸下,換上了東西方對照的識字掛圖:“人”字旁邊畫著一個微笑的惡魔,“仁”字旁邊畫著兩個握手的魂靈,“信”字下麵寫著“言出必行”。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在孩子們認真的臉上。
莉莉安坐在第一排,翅膀上的新羽毛潔白如雪,比當年在路西法宮殿裡時更亮澤,尾端還沾著點昨天學寫“雪”字時蹭的墨——那墨是用忘川河的淤泥調的,帶著淡淡的清香。她正用毛筆抄寫《論語》,筆尖在幽冥紙上劃過,留下工整的字跡,每個筆畫都力透紙背。桌角的《詩經》裡夾著一朵曬乾的忘川柳花,那是上個月被評為“識字模範”時,蔡鬱壘大人送的,她說這花能帶來好運。
“莉莉安姐姐,‘信’字怎麼寫?”旁邊的小惡魔“尖尖”舉著炭筆問,他的羊角上係著朵硫磺紙做的小紅花,那是判官獎勵給練字最認真的學生的,比路西法給的黑火勳章還讓他得意。尖尖曾是街頭的乞丐,靠搶別的惡魔的殘羹剩飯過活,如今每天能在學堂吃兩頓飽飯,早上是幽冥米粥,晚上是魂晶饅頭,還能學寫字。
莉莉安放下筆,握著他的手在石板上寫“信”:“左邊是‘人’,右邊是‘言’,意思是‘人說話要算數’。”她想起三個月前,自己還因打碎酒杯被關在刑訊室,黑火灼燒翅膀的劇痛仿佛還在骨髓裡,可現在摸著石板上的字,心裡卻無比篤定——蔡鬱壘大人說過,隻要守信用,輪回道永遠為你敞開,她信。
西極鬼帝剛去礦場巡查,見熔岩巨人們主動給玄甲兵遞水,玄甲兵則幫他們檢查撬棍的磨損,這在三個月前是不可想象的。“昨日有個叫‘鐵砧’的巨人問我,能不能把‘忠’字刻在礦鎬上,說要‘忠於’這份活計。”他想起巨人摸著礦鎬的樣子,像是在摸珍寶,忍不住笑了,“這便是‘認同’了,比十萬雄兵還管用。”
浮空城堡的最高處,十殿閻羅和五大鬼帝憑欄而立,身後跟著十大鬼帥,玄甲兵列成整齊的方陣,甲胄在金光下泛著冷光,甲片碰撞發出“哢噠”的輕響,卻透著說不出的安穩。遠處的石橋上,玄甲兵和西方鬼神正一起勾縫,石橋用深淵黑曜石和忘川青石砌成,東方的纏枝蓮紋與西方的荊棘圖案在橋欄上交錯,蓮紋的溫婉與荊棘的銳利竟意外和諧,像是天生就該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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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橋樁,”秦廣王指著石橋的根基,那裡既有東方的榫卯結構,嚴絲合縫,又用了西方的深淵膠泥,粘性十足,“黑與白,剛與柔,這才是長久之道。”他手中的生死簿輕輕翻動,書頁上的名字大多已變成平和的金色,隻有少數幾個還泛著紅光——那是冥頑不靈的舊部,被關在“悔過室”裡抄寫《道德經》,據說有個惡魔抄到“上善若水”時,突然哭了,說從沒見過這麼溫柔的道理。
楚江王望著河畔的祭祀儀式,鬼神們圍著新栽的忘川柳轉圈,跳著東方的祈年舞。領舞的是黑煞,他的舞步裡還有西方戰舞的粗獷,卻已踩著東方的鼓點,每一步都踏在節拍上。手裡的祭品是剛收割的幽冥稻,而非往日的生魂,稻穗上的露珠隨著他的動作灑落,像是在灑祝福。“以前祭祀是為了求路西法別殺人,如今是為了求風調雨順。”楚江王感慨道,“心變了,連鬼神都不一樣了。”
宋帝王注意到柳樹下的小惡魔尖尖,那孩子正踮著腳夠柳枝,夠了半天沒夠著,急得直跺腳,羊角差點撞到樹乾。旁邊的玄甲兵笑著把他舉起來,他抓住柳枝後,舉著枝條跑向祭祀的人群,嘴裡喊著剛學會的句子:“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雖然還不懂“江南岸”是什麼地方,卻覺得這幾個字裡,藏著比黑火咒語更溫暖的力量。
五大鬼帝中的東極鬼帝最是細心,他指著礦場方向:“那些熔岩巨人把‘勤’字刻在了礦鎬上,說這樣挖礦更有勁。”他看見崩山正用爪子撫摸鎬頭的“勤”字,獨眼亮晶晶的,像是在看寶貝,“連最桀驁的‘血爪’惡魔,都開始學算收成賬了,用的還是咱們的算盤,劈啪打得比誰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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