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山客氣地笑了笑，摸了摸剛蓄不久的短須：「你父親跟了我二十年，你大可叫我一聲周伯，閒暇時，多來周府看看他便是。」
說著，他輕拍王栩的肩膀：「行了，我不打攪你們父子說話，你們好好聊聊。」
話罷，周萬山轉身走向周化語等人。
王栩輕聲道：「爹，先找個位置坐下吧。」
「好，好。」
王栩引著王大有朝孫星走去。孫星早已多添了一張椅子，笑著抬手：「這位便是王叔吧？快請坐。」
王栩麵帶笑意，輕聲介紹：「爹，這位是撼山武館的孫星孫師兄，平日裡對我多有照拂。」
王大有連忙拱手躬身，語氣恭敬又侷促：「多謝小哥照看我家孩兒，真是勞你費心了！」
「王叔不必客氣，同門之間本就該相互扶持，王師弟練功本就勤奮，我不過是順手為之。」孫星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扶起王大有。
這一幕落入不遠處林夜眼中，他端杯的動作微微一頓，斜瞥王栩父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待到半刻後，席間稍微安靜。
他才側頭看向身旁的周化語，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化語，那人是誰？周府的宴席，何時連下人僕役也能入席就坐了？」
聲音不高，卻借著席間的安靜片刻，傳遍每一個角落。
喧鬨瞬間凝固，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周化語臉上的笑容一僵，正要開口，旁邊一名趨炎附勢的武館弟子已搶先出聲，語氣尖利又刻意：
「林師兄有所不知，這是王栩師兄的父親，本就是周府的下人，想來是趁空過來和王栩師兄敘舊的。」
王大有剛沾到椅麵的身子猛地一僵，攥著椅沿的手指瞬間收緊，本就微彎的腰下意識彎得更低，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滿臉侷促與難堪。
王栩臉色微沉，當即伸手輕輕按住父親的手腕，示意他安心，目光緩緩抬向林夜，眼底已覆上一層冰冷。
主位之上，周萬山麵色沉了下來，沉聲開口：「林賢侄，是我準他半日假期，入席赴宴的。」
林夜聞言，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語氣輕飄飄道：「哦？原來是王師弟的父親，抱歉抱歉，我還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下人擅自上桌，倒是我眼拙了。」
他嘴上說著道歉，眼神裡的輕視卻分毫未藏。
孫星當即沉下臉：「林師弟，今日是周師妹生辰之日，王叔作為王師弟的長輩入席，合情合理，你不必如此苛責。」
可不等林夜回應，平日裡圍在林夜身邊的幾名師兄弟已紛紛開口打圓場，話裡話外卻儘是偏幫：
「孫師兄莫惱，林師兄也是無心之失，他向來最守規矩罷了。」
「就是，林師兄剛突破暗勁，眼界高了些，也是實話實說，並無惡意。」
「王師弟也別往心裡去，林師弟就是性子直，沒有瞧不起人的意思。」
「說到底都是一場誤會，今日是化語師妹的生辰，別因小事掃了大家的興。」
王栩目光平靜地看向林夜，緩緩開口：「林師兄既然是無心，此事便作罷，莫要擾了周師姐的生辰。隻是希望日後，林師兄看人時，眼睛能放亮一些。」
林夜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底冷意更濃。
「王栩，你就是這麼跟暗勁修為的師兄說話的？」薑韶慕看準時機發難。
「林師弟入館時間雖短，還沒你突破明勁用的時間長，可如今已是暗勁，你便該以師兄之禮待他。」
「他不過是性子直，不知是你父親，說了句實話，你反倒教訓起師兄來了？」
一旁沉默許久的李允兒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平靜：「夠了，今日是周師妹的生辰宴席，諸位不必再爭執，免得掃了大家的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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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指責任何人，隻是溫和地按下這場紛爭。
可便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林夜心頭一沉。
他太了解李允兒的性子，她從不多管閒事，今日開口，本就是看不過去。這份隱晦的偏向，比當眾斥責更讓他妒火中燒。
薑韶慕見狀，也悻悻閉了嘴，不再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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