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生命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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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最終還是走了。
在一個飄著細雨的黃昏，林淵親手為她淨身換衣，將她葬在了林老漢的墳旁。
沒有呼天搶地，隻有長久的沉默和枯坐墳前的身影。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粗布衣衫，寒意刺骨，他看著新堆起的墳塚，又望向遠處煙雨朦朧的村落。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凡俗的八苦，他在這六十年間，逐一嘗遍。
林老漢的逝去是親情的剝離，郡守的盤剝是強權的傾軋，小滿的病逝是摯愛的永訣...這些痛苦，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切膚之痛，是靈魂的烙印。
林淵不吃不喝，枯坐在墳前三天三夜，任由風雨侵襲著他的身體。
腦海中，六十年的點點滴滴如同走馬燈般流轉。
獵物的鮮血，米酒的辛辣，鄰裡的溫情，郡守府護衛的鞭影，小滿的笑容，病榻前的枯槁...
生與死，樂與苦，強與弱，得與失...
這些曾經被他視為天道法則下微不足道塵埃的東西，此刻卻如同洪流，衝擊著他沉寂的道心。
一絲明悟，在極致的悲傷與靜默中，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縷晨曦，悄然滋生。
他並非在失去力量，而是在經曆另一種形式的生。
凡人的生，短暫，脆弱，充滿苦痛，卻也飽含著最純粹的愛恨情仇，最直接的掙紮與堅韌。
這六十年，他剝離了修仙者的身份，卻真正融入了生的本身，他體會到了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活著...以及麵對死亡時最本能的恐懼與不舍。
這種恐懼以及不舍，不似曾經的背叛，沒有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有的隻是凡俗之人，麵對生老病死時的一種本能...
日月交替，秋去冬來。
小滿死後第二年，一場可怕的瘟疫席卷了南天郡。
疫病來勢洶洶，症狀詭異，高燒潰爛，咳血暴斃，染病者十死七八。
郡城醫館人滿為患，藥石無靈，恐慌如同瘟疫本身，迅速蔓延。
南天郡守束手無策，甚至封鎖了疫區，任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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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所在的村落，也未能幸免。
郡守甚至派出護衛隊，將整個村落包圍了起來，甚至直接下了死命令。
凡村落內，膽有私自出逃者，一經發現，不問緣由，殺無赦！
那分明便是要將整個村落中的所有人拋棄，從而來避免這一場瘟疫的持續蔓延。
昔日寧靜的邊陲村落，變成了人間煉獄，哀嚎聲日夜不絕，屍骸被隨意堆放在村外焚燒，黑煙滾滾，惡臭彌漫。
鄰裡鄉親，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倒下，絕望籠罩了每一寸土地。
林淵沒有走，他留在了這個他生活了六十年的地方。
他翻出了箱底一些殘破的醫書，那是他早年為了小滿的病收集的。
他以一個凡人的認知，結合著腦海中那些早已塵封的，屬於修士的龐雜藥理知識，開始嘗試辨認山中的草藥，熬製湯劑。
他成了疫區唯一還在奔走的人，戴著簡陋的布巾，挨家挨戶查看病人，記錄症狀，嘗試不同的藥方。
他親眼看著曾經健壯的漢子在痛苦中扭曲死去，看著孩童純真的眼睛在恐懼中失去光彩。
死亡...從未如此密集，如此猙獰地展現在他麵前，每一次觸摸到逐漸冰冷的軀體，都像是在觸摸死亡本身。
為了能應對瘟疫，林淵開始頻繁的以自身來試藥。
他喝下那些苦澀的，效果未知的湯藥，感受著藥力在凡軀內流轉，承受著可能的毒性與痛苦。
在一次嘗試中，他感染了瘟疫，高燒如同烈火焚身，意識模糊，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臨近。
便是在當年老黑龍自爆的那一刹那，林淵也從未如現在這般，感受到死亡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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