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抬起右手，衣袖拂動間，一層瑩潤清光已悄然覆上手臂，肌膚之下更隱隱傳來江河奔流般的沛然之力。那足可斬金斷鐵的刀鋒劈落，竟隻發出一聲沉悶的“鐺”響，便再難寸進。
五指收攏，精鋼鍛打的刀身已被他穩穩鉗在指間。顧白這才抬眼，望向從陰影裡撲出的襲擊者——個身形魁梧、穿著皺巴巴製服的男人，此刻正瞪圓了眼睛，滿臉的凶悍化作了愕然。
那漢子猛然發力回奪，刀柄卻在對方指間紋絲不動。他慌忙空出另一隻手向腰間摸去，動作倉促。
顧白微微搖頭，並指如電，在那人兩隻手腕上輕輕一點。細微的劈啪聲裡，漢子頓時渾身一顫，雙臂酸麻。待他回過神來，手中刀與腰間硬物皆已易主。
“九叔——九叔救命啊！這人邪門！”漢子愣了一瞬，隨即扯開嗓子嚎叫起來。
幾乎在叫聲響起的同時，一道迅捷如風的身影已從長街另一端疾掠而至，衣袂帶起破風之聲。
顧白不待對方開口，清朗聲音已先一步蕩開：“林九師兄！茅山顧白，特來襄助！”
話音落處，來人恰好停步。
昏暗中，隻見那人一身杏黃道袍，頭戴玄冠，腰間懸著一柄桃木長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兩道濃黑如墨、斜飛入鬢的眉毛。
四目相對。顧白心底驀地漾開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仿佛重逢故人。
林九目光在顧白身上一轉，麵上已浮起真切笑意。無需更多憑證，那股同源而出的清正氣息，便是最好的身份明證。隻是眼前這年輕師弟的麵容，確是他未曾見過的。
他快步上前，拱手道：“師弟莫怪。近日有流竄馬匪在左近為禍，鎮中戒備森嚴，方才阿威魯莽，險些誤傷了自己人。”
“師兄客氣，謹慎本是應當。”顧白鬆開手指，那柄長刀與一支短銃便輕輕落回名叫阿威的警衛隊長懷裡，動作行雲流水。
二人見禮，互道名諱，顧白又將身後驚魂未定的茅山明略作引見。林九目光掃過茅山明，隻微微頷首，便又重新落回顧白身上，眼中驚歎之色未褪：“顧師弟年紀雖輕，一身修為卻已凝練深厚，氣度非凡，實是我茅山俊傑。”
此刻，一直瑟縮在後茅山明，看看氣定神閒的顧白，又看看不怒自威的林九，再瞥一眼垂頭喪氣揉著手腕的阿威，終於慢慢回過味來——自己這是，撞進真正的風雲際會裡了。而周遭無邊無際的黑暗，似乎正孕育著比眼前這小小衝突更令人心悸的波瀾。
“運氣罷了。”顧白微笑著擺擺手。“師兄，不妨先同我說說那些馬匪的底細，我們也好早作打算。”
林九頷首：“也好。”
旁邊的阿威瞧著顧白，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方才自己敗得那般乾脆，在眾人麵前著實丟了臉麵，此刻渾身都不自在。“就你一個人……能頂用嗎？那夥馬匪聽說有幾百號人呢。”阿威忍不住嘟囔道，語氣裡透著不信任。
林九聞言也望向顧白，目光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這位師弟畢竟年輕，又是新近才晉升地師境界，對敵的手段恐怕……
見兩人都看著自己，顧白沒有答話，隻是緩緩提起擱在一旁的長刀。
五指驟然收緊。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變形聲尖銳地響起，直鑽耳膜，聽得人脊背發涼。那柄精鋼長刀在他掌中，竟如同揉捏麵團一般，被輕易地絞擰成一團鐵疙瘩。
哐當！
顧白鬆了手。鐵球砸落在地，竟將硬土砸出一個淺坑。
阿威盯著那團扭曲的鐵球，一張臉霎時白了，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嘴。
這位年紀輕輕的茅山道士……力氣也太大了吧？沒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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