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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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高達近百丈的猙獰鬼影巍然矗立，目光森冷，穿透陰陽界限，死死鎖住陽間某處——那裡正是袁府所在。
它們兄妹八人，先後殞命於袁德泰刀下，此仇不共戴天。
“還有煉製那符籙的道士，也該死！若非那符，袁德泰早已是我等刀下亡魂！”玉殘花美豔的麵容因怨毒而扭曲。她猶記得在陽間時，自己曾不惜委身乞憐，換來的卻是袁德泰視若無睹的一記符籙轟殺。
此辱，她刻骨難忘！
“莫急……”一道沉悶如雷的聲音在枉死城上空隆隆回蕩。
“我等既蒙黑山老爺垂青，日後自當竭力報效。但在那之前，須得了斷這俗世恩怨。有怨報怨，有仇…… ！”
王二疤、金虎等鬼眾齊聲低吼，凜冽的煞氣隨著話音彌漫，在枉死城森然的城牆間久久不息。
夜幕低懸，庭院中燭火未燃。袁德泰橫刀於膝，刀鋒映著天光，泛出淬火似的冷金色。那柄刀飲過千人之血，刃口已生出靈性的寒芒，嗡鳴時如秋蟬振翅。
巧銀立在他身後三寸處，裙裾被風吹得貼緊腳踝。她沒哭，隻是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月牙似的白痕。
“你該走的。”袁德泰的聲音像磨刀石上滾過的鐵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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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搖頭時，鬢邊銀簪墜著的流蘇沙沙作響：“我姓袁。”
遠處傳來第一聲鴉啼。袁德泰驟然握緊刀柄，指節突起如嶙峋山石。風裡滲進腐土與檀香混雜的氣味——那是陰陽交界處特有的征兆。
天穹驟然塌陷。
墨色從四麵八方湧來，吞沒了簷角、石階、枯井旁最後一叢野菊。八扇虛掩的幽冥之門在空中洞開，門縫裡淌出粘稠的陰影。先探出的是骨爪，接著是繃著 的儺麵，最後才是那些曾有過名姓的形骸：
王二疤頂著曹國舅的紙冠，玉殘披著何仙姑的霞帔卻露出半邊森白肋骨。魯彪將藍采和的花籃倒扣，籃底滴落腥臭血珠。陸飛熊倒騎紙驢，驢眼是兩個窟窿。方大力以呂洞賓的劍鞘裝著屠刀，朱七的鐵拐敲擊地麵時濺起磷火。周小八吹響的竹笛裂了七道縫，每道縫裡都鑽出蠕動的蛆蟲。金虎最是駭人——漢鐘離的蒲扇被他撕成兩半，扇骨插在自家肩胛上，隨呼吸開合如蝶翅。
它們懸在半空，身後黑潮翻湧。那不是雲，是數萬怨魂擰成的漩渦，每一張臉都保持著死前最後的表情。
“袁——德——泰——”
八重嗓音疊在一起，像鈍鋸拉扯棺材板。
刀鋒劃破凝滯的空氣。袁德泰踏前半步，將女兒完全籠在自己的影子裡。金刀旋出一弧光輪，最先撲來的十幾道鬼影在光中蒸發，尖叫著散成青煙。但更多的影子從地麵裂隙鑽出，抓住他的腳踝往上爬。那些手沒有溫度，卻帶著記憶——某個秋決日跪在他刀下的書生，某個盜米被斬的婦人，某個臨刑前咬碎舌頭的少年。
鬼氣順著毛孔往骨髓裡鑽。袁德泰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劊子手的刑台在晃動，血順著凹槽流進陶甕，甕中倒映出無數張他自己的臉。他咬牙揮刀，每一斬都像在劈開往昔的罪業。金刀越來越沉，刀刃上凝結的寒霜正緩緩向刀柄蔓延。
巧銀忽然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少女的體溫穿透衣料，燙得他一顫。“爹，”她聲音很輕，輕得像要消散在風裡，“鐘馗大人的香……還燃著。”
袁德泰眼角餘光瞥向祠堂方向。是了，那柱請神香插在銅爐裡，已燒到第七個刻度。灰燼盤旋不落，在漆黑天幕下勾出一道曲折上升的細煙，仿佛在等待什麼回應。
鬼八仙似乎察覺異樣。王二疤咧開嘴，下頜骨幾乎垂到胸口：“指望鐘馗？他自身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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