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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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雷息，顧白身形飄然落地。立足之處，唯見焦土平野，昔日高門廣廈已無蹤跡，隻餘細塵隨風而散。這般動靜早已驚動鎮中居民，雖無人敢近前窺探，但那惶惶不安的視線，仍如蛛網般從遠處投來，直至威壓儘去，方敢悄然收回。
腳步聲由遠及近。袁德泰領著九叔、二五與巧銀匆匆趕到，幾人駐足在顧白數步之外，一時皆無聲響，唯有目光灼灼，儘數凝聚在他身上。
“顧師弟……”九叔喉頭滾動，半晌才擠出聲音，麵上猶帶著未散的驚悸，“方才那等手段……著實非人力所能及。”
他知曉這位師弟修為精深，卻未料到竟至如斯境地。最後那融合而成的鬼物，氣焰之盛，幾有真人威勢，卻在顧白舉手投足間灰飛煙滅，連掙紮的餘地都無。這般差距，已非“震撼”二字可以形容。九叔怔怔望著顧白平靜的側臉，心底驀然浮起一個荒誕卻揮之不去的念頭：莫非真是上界仙真，偶落凡塵？
顧白自然聽見了那聲低語，隻微微一笑，未置可否。此世道法衰微，縱有仙根亦難施展，其中關竅，他自己知曉便罷。
一旁，袁德泰終於從失神中驚醒，慌忙整肅衣袍，向前深深一揖，言辭懇切：“袁家滿門性命，全仗顧道長與九叔力挽狂瀾。此恩如山，老朽沒齒難忘。”二五與巧銀緊隨其後躬身行禮，直到此時，劫後餘生的戰栗與感激才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若非眼前之人，此刻他們早已是枯骨一堆。
“袁公言重了。”顧白虛扶一下，語氣平淡，“你平生所斬皆是大奸大惡之徒，身負功德，氣運自有庇佑。即便沒有顧某，想必也能逢凶化吉。”
這話自是謙辭。袁德泰聽在耳中，卻不禁長歎一聲。操刀數十年，斬首過千，本以為此生將了，竟在收山之際遭此大劫。他沉默片刻，似下定了決心，忽而轉身取來一物，雙手捧至顧白麵前。
那是一柄金刀。刀身沉暗，卻自有一股凜冽的鋒銳之氣隱隱流轉，細看之下，仿佛能聽見無數冤魂厲魄在刃口嗚咽。袁德泰以指腹輕輕撫過刀脊，目 雜，似有不舍，更有決然。
“老朽非修行之人，身無長物。唯有這柄隨我半生的舊刀，飲過千人之血，受煞氣浸潤日久……或許，還堪一用。”他抬起頭，眼中是一片毫無保留的真誠，“謹以此刀，聊表謝忱，萬望道長不棄。”
那柄金刀的分量著實不輕，以顧白的眼光判斷，約莫介於四品與三品法器的門檻上。
雖遠不及天蓬尺或芭蕉鼎那般罕有，卻也堪稱難得的寶物。此前顧白所見過的像樣法器，也不過是他隨身那柄斬鬼刀與神符寶甲罷了。
這兩樣皆是某位老祖遺留之物——那位老祖曾是一門之主，這兩件法器幾乎承載著那一脈的全部底蘊。相較之下，眼前這金刀雖略遜一籌，卻也算得上珍品。
“在此之前，我本打算讓二五接過我的傳承，連同這柄金刀一並傳給他。”
“可如今，我想將此刀贈予顧道長，略表謝意。”
袁德泰邊說邊將金刀遞向顧白，目光裡雖還凝著往日相伴的痕跡，卻並無猶豫之色。經過這一日的 ，他已斷了讓徒弟繼承金刀的念頭。太險了。這徒弟往後留在身邊，安安穩穩陪著養老便是最好的結局。至少平安。何況金刀煞氣深重，二五根本壓不住。
袁德泰心底還藏著一份私念：這刀隨他數十寒暑，他實在不願見它日後蒙塵。須得替它尋個真正能持住的主人，尋個足以令刀鋒再綻光芒的強者。
二五在一旁聽了，先是一怔，隨即竟暗暗鬆了口氣。
幸好師父改了主意。他本就不願走上劊子手這條路，更不想終有一日被幽魂纏身，那實在太過凶險。
巧銀也靜默不語。她深知父親向來視金刀如命，如今卻將它送了出去。這舉動本身便像一句無聲的宣告：袁德泰是真的老了。她悄悄望向顧白，輕聲勸道：“顧道長，您就收下罷，這刀……唯有您才配得上。”
顧白看了袁德泰一眼，並未推辭，伸手接過了金刀。
袁德泰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終於浮起些許笑意。
“過了今天，世上再沒有‘千人斬’袁德泰了。”
話裡透出的，已是歸隱之意。
九叔在旁笑道：“袁兄日後若得閒，不妨來義莊坐坐，共飲幾杯。”
“一定。”袁德泰含笑點頭。
顧白略一沉吟，自懷中取出三張符紙——與先前托九叔轉交的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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