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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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那手掌溫熱，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說的什麼話。”顧白聲音很平實，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進了這門，就是客。地臟了能擦，屋子冷了能暖，讓人站在風口吃飯——沒這個道理。”
皮蛋被他帶進了屋。腳下軟綿綿的，是那種隻在商場櫥窗裡見過的、鋥亮的地板。他幾乎不會走路了，笨拙地挪到沙發邊，隻敢挨著一點點邊坐下。沙發的皮革涼滑，卻奇異地承托住他酸脹的腰背，他僵著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翠花跟在他身後，腳步更輕，像怕驚擾了滿屋的安靜。她目光掠過那些陌生的、閃著柔光的擺設，手指悄悄攥住了洗得發白的衣角。對她而言，這地方太亮堂，太整齊，像另一個世界的布景。
三牛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翠花拘謹的側影。他心裡滾過許多念頭，最後都沉進胃裡，變成一聲聽不見的歎息。他想起自己那間朝北的、終年陰潮的小屋，想起存折上那串微薄的數字。有些念想，生了根也不必發芽，就讓它爛在看不見的土裡，也算是成全。李二狗常罵他沒出息，他聽著，隻是憨憨地笑。感情這東西，有，是碗裡的熱飯；沒有，也能就著涼水啃乾饃。日子總得過下去。
屋外的嘈雜，就是這時候突然撕破寂靜的。
門鈴尖嘯，混雜著拍打門板和人聲的嗡嗡，一股腦湧了進來。閃光燈的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牆上切出淩亂的亮斑。
“顧先生！請回應一下吧！”
“顧白先生！您選擇入住這處傳聞不寧的宅邸，是否有所依仗？”
“燈還亮著！顧先生，我們隻需要幾分鐘——”
顧白臉上的那點溫和，像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他走到窗邊，撩開簾子一角，外麵是攢動的人頭和黑洞洞的鏡頭。他放下簾子，隔絕了那些刺目的光。
不是針對誰。他隻是厭惡這種被圍獵的感覺。從前住城中村那陣子，這些“長槍短炮”就無孔不入，像嗅到氣味的鬣狗。論壇上那點虛名，成了他們眼裡的流量餌料，擾得人不得安寧。他轉過身，屋內的暖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外麵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擋在了另一個世界。
李二狗擋在門前，語氣儘量維持著平靜：“實在抱歉，師傅今日不便，無法接受采訪，諸位請回吧。他向來少與媒體往來，還望體諒。”
他話音落下，門前幾位記者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其中一人上下打量著他，嗤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也能替你師傅做主？離了你師傅，你怕是連口飯都討不著，在這兒充什麼門麵？”
另一人緊接著譏諷：“識相點就趕緊滾進去叫人，這兒沒你說話的份，聽明白了嗎？”
刻薄的言語像針一樣紮過來。李二狗雖年輕，血壓卻已不受控地往上湧，耳根陣陣發燙。他吸了口氣，直視對方：“你們舉著話筒、扛著機器，在這兒守了這麼久，求的不就是一次采訪？求而不得，便口出惡言，這就是你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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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的聲音從裡間傳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前院的嘈雜：“二狗，不必同他們費口舌。”他緩步走到門邊，目光掃過外麵那群人，神色平淡，“這般激將的法子，我見多了。你覺得，他們攔得住我麼？”
他轉向李二狗，吩咐道：“告訴他們，今日不見客。若再滯留私宅門前，我便隻好用些不太客氣的方式請人離開了。”
顧白腰間懸著一隻深褐色的葫蘆，平日安靜無聲。那裡頭拘著些“東西”，非到不得已時，他不會動用。那些存在形態各異，有車輪下碾過的殘影，有水底掙紮未果的濕冷氣息，也有喉間被無形之物死死扼住的窒息感……皆是滯留人間的苦楚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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