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法師你看,同源血脈,細微的外緣偏差,就會走出兩條全然不同的路,所有分支都能被量子算法預判,哪裡來的自在本心?一切隻是概率流轉。”
孫悟空跳到機台旁邊,伸手敲了敲冰冷的金屬外殼,叮當一聲脆響,火眼金睛直視晶核深處紛亂粒子:“你這機子,能算外緣概率,可算不出一念回頭。它能算出人發怒的可能,算不出人發怒之時,願意壓下殺心的抉擇。就說武二郎,鴛鴦樓仇深似海,他本可以屠儘滿門,可他最後不曾牽連無辜仆婦,這一念克製,可不是基因能預先寫死的。概率隻是萬千可能性羅列,不是判決書。”
唐僧緩步走到光影之前,抬手,指尖輕觸浮動的光紋,那些推演出來的命運分支微微震顫:“衛施主,你癡迷機術推演,把色身血脈當作眾生根本,便是落入了執相的窠臼。基因是色身種子,量子軌跡是因緣外緣,二者合在一起,隻是造就際遇的條件,不能主宰心性。好比同一塊田地,有良種有劣種,良種若疏於耕耘,也會枯敗;劣種悉心養護,亦可生出生機。機台可以觀測相力流轉,卻無法丈量慈悲。你看這廬外巷子裡,方才那個被測出相根孱弱的漢子,若是聽聞推演結果便自暴自棄,那圖譜便成了他的牢籠;若是他知先天不足,依舊守心向善,量力而行,不貪上乘神通,踏踏實實學一身防身本事,扶危助困,那這圖譜,便隻是一張廢紙。”
衛衍沉默片刻,指尖微微攥緊,他鑽研溯源機數年,本以為摸到了眾生命運的根由,心中篤定,隻要解析血脈量子,便能看透世間一切因果,可唐僧幾句話,戳破了他長久以來的執念。他轉頭看向武鬆,武鬆手中戒刀緩緩歸鞘,胸中戾氣慢慢平複:“我武二承認,我天生性子剛烈,容易動怒,可剛烈是稟賦,濫殺是心魔。稟賦由身,抉擇由心。當年在六合寺出家,我放下刀兵,不再逞凶鬥狠,那時候,我的血脈依舊是那副血脈,可我的選擇已經變了。”
石秀在一旁點頭,接過話頭:“我從前總覺得,仗義就要豁出性命,凡事非生即死,可走了這平行江湖,見過許多人和事才明白,拚命隻是俠義其中一種,隱忍保全、巧計救人,一樣是本心向善。若是隻憑先天根性論人高下,那寒門之人永無出頭之日,修行隻看血脈,不談修心,江湖道義,也就成了空談。”
就在這時,晶核之中的粒子忽然劇烈躁動,機台管線嗡嗡震顫,投射出來的光影不再是預設好的幾條軌跡,憑空湧出無數新的分支,密密麻麻無窮無儘,有些分支微弱渺茫,幾乎快要消散,有些分支緩緩舒展生長。衛衍大吃一驚,急忙去調試玉盤上的旋鈕,往日任憑他如何操作,推演軌跡都有邊界,今日卻憑空生出無數不可預判的新路。
“怎麼會這樣?”衛衍眉頭緊鎖,反複核驗血氣參數,“參數沒有錯,量子模型穩定,為何多出這麼多無法測算的軌跡?”
唐僧溫和開口:“因為方才廬中眾人,一念轉處,因緣便已悄然改換。你這機器,隻能推演眾生依舊順著舊有執念前行的軌跡,勘破執念、轉念向善的那一刻,便跳出原先的概率鏈條,生出新因緣。這便是般若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因緣無定,貴在自擇。機術是術,不是道,術可以輔助觀照,卻不能用來框定人心。”
孫悟空笑著一拍機台,力道不輕不重,晶核躁動的光芒慢慢平複下來:“造機子的初心若是幫人看清自身長短,量力修行,原是好事;可若是拿它給人貼標簽,說誰天生低人一等,注定庸碌,那這溯源機,反倒成了迷心的障物。”
衛衍站在機台前,久久不語,他低頭看著案上一張張命單,那些白紙光紋,曾經被他當作定數鐵證,此刻再看,隻覺得單薄可笑。他抬手,將一疊還沒有交付給江湖客的命單拿起,指尖運力,光紋圖譜片片化作細碎熒光消散在空中。“多謝諸位點醒,我困在術數之中太久,以為參透血脈量子,便是看透因果,反倒忘了,眾生最貴重的,是能轉念頭的本心。這溯源機我不會毀掉,往後不再拿它判定人高低禍福,隻用來幫人查察身中隱疾,疏導淤塞的相力,不再推演所謂天命定數。”
巷外天色越發沉了,晚霞褪去,簷下一盞油燈被衛衍點亮,昏黃燈火落在機台冰冷的金屬管線上,冷硬的機巧之物,在燈火裡添了幾分暖意。先前垂頭喪氣離開的那名布衣漢子,這時又折返回來,聽見廬內這番言語,臉上的絕望一點點褪去,對著眾人深深一揖,不再執著於武舉求修高強相力,隻說回去好好學一門手藝,守本分,行好事。
武鬆、石秀、鄧艾三人見此間劫數已解,也不再久留,辭別師徒,轉身走出陋巷,消失在街巷拐角。衛衍取來粗陶茶碗,煮上一壺粗茶,茶湯滾沸,水汽氤氳,與唐僧師徒幾人圍案閒話,說起萬相學府之中,不少年輕修士一味執著先天相品,輕視修心,誤入歧途的種種見聞。豬八戒捧著熱茶,嘖嘖稱奇,直說這稀奇機器用對地方便是濟世的好物,執念上頭,就成了攔路的妖魔。沙僧安靜飲茶,細細體味因緣不定的道理,白龍馬在巷外安安靜靜低頭啃食路邊野草,不聞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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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師徒幾人辭別衛衍,走出辨源廬,重新踏上石板陋巷,晚風穿過巷子,帶著田間草木的氣息。回望那盞油燈,微光在巷尾搖曳,溯源機安坐廬中,不再推演命運,隻待來日助人解厄。西行之路,攔路的從來不止山精鬼怪,人心對“定數”的迷信,對稟賦高下的分別心,同樣是厚重難關,世人執著一張命單、一組血脈數據,自願把自己鎖死在預設的道路上,看不見一念轉頭,便是全新天地。
詩曰:
機測基因辨短長,
。藏行列軌繁子量
,下高分肉血憑休
。藏行論譜圖執莫
,縛妄離光回念一
。航慈見處轉途千
,限封無相無若般
。場道是台靈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