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大般若經》有言，‘雖知一切法空，而常行布施、持戒、精進、忍辱、禪定、智慧，教化眾生而不著眾生相。’知曉萬相本空，是不被成敗得失困住本心，並非不去行俠行善。你心中的俠義，是真，可你執著於‘俠義必得善報’這個結果，便是妄相。梁山好漢行俠義，那份本心亙古不滅，可眾生共業糾纏，萬千因緣疊加，便有了悲涼結局，強行用器械修改血脈基因，抹去苦難，便是強行消去眾生的業緣，人沒有曆經磨難磨礪，本心也會隨之枯萎。好比一株果樹，風霜雨雪本是生長因緣，你強行用神通抹去所有風雨，果樹看似繁茂，實則再也結不出果實。”
李洛指尖撫過滾燙的玄鐵機括，樞機內部的躁動越發劇烈，外麵光鏈不斷崩裂，已經有不少散亂的相力碎片墜落凡間，落到戈壁之上，落地便化出妖物，有的是水滸裡的強人，有的是萬相世界的凶獸，四處奔襲作亂，孫悟空見狀縱身飛掠，金箍棒輪轉如風，金光滾滾，將四散作亂的幻獸一一打散，八戒、沙僧也緊隨其後，九齒釘耙橫掃，降妖寶杖劈斬，收拾四處逸散出來的畸變生靈。李洛眉頭緊蹙：“長老所言，我心中隱隱明白，可我耗費無數心血鑄就此機，難道就此放棄，看著無數人依舊困於血脈宿命之中？這台樞機，能窺見眾生基因底層，窺見量子層麵的因緣軌跡，明明看見苦難擺在眼前，如何能夠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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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苦難，便去度化，而非強行抹除苦難之相。”唐僧抬手指向那台萬因解析樞機，“此機錯處，在於想要替眾生做抉擇。眾生的因果，要眾生自悟自度。器械可以看見命運軌跡，可量子因緣本就沒有絕對定數，每一個心念轉動，便會改寫後續萬千走向。血脈基因，能影響肉身稟賦，卻鎖不死一顆本心。梁山之中，諸位好漢，境遇各不相同，有人迷途，有人守善，並非血脈注定善惡。萬相世界之內，亦有出身卑微之人，憑心中意誌衝破相力桎梏。外力改根，改得了皮囊稟賦，改不了心底貪嗔。就算把天下人的血脈全部改成聖賢之質，隻要妄念不滅，依舊會生出紛爭禍亂。”
林衝握著蛇矛的手微微顫抖，半生積壓的悲憤，在這番話語之下，開始鬆動，眼前閃過梁山聚義的一幕幕，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兄弟同心劫富濟貧，也閃過後來征剿四方，兄弟一個個凋零慘死，他一直執著於結局的不公，卻忘了聚義之時那份舍身救人的本心，不為求福報，不為求善終，隻為心中道義。“我一心憤恨結局，反倒把行俠的本心給遮蔽了。我執著想要一個圓滿結果，反倒落入執念牢籠，與那些貪權逐利之徒，又有多少分別。”林衝長歎一聲，鐵麵之上兩行清淚緩緩滑落，蛇矛哐當一聲垂落地麵。
就在此刻，萬因解析樞機轟然巨震，水晶球徹底炸開裂紋，海量被捕獲的眾生執念瘋狂向外宣泄，無數重疊的幻境鋪天蓋地籠罩四野，過去未來，不同選擇衍生的萬千平行景象同時顯現，量子疊加態徹底爆發，整個浮空台搖搖欲墜，若是完全爆開，三界、江湖、萬相三個位麵的壁壘便會被撕裂。李洛麵色發白，自身千相之力儘數灌注進去，依舊壓製不住暴走的器械：“壞了，執念積攢太多，已經鎖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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