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旁邊老漢腰間錢袋，一舉一動儘數落入眾人眼底。“諸位請看此人。”唐僧聲音平穩，“他武藝高強，口中喊著俠義，博得了滿堂喝彩，可私下卻行偷竊之事。他的武藝是真，名號是博來的，心中貪念亦是真。《大般若經》講眾生心性本自平等，說的不是世人的武藝、血脈、名分全部一模一樣，而是說無論天賦高低，身份貴賤，每個人都具備覺悟向善的根種，這份根種不會因為血脈強弱、名聲大小有所增減。外在的基因稟賦、相力修為、江湖名望，隻是因緣聚合出來的外相，外相有高下，本心無尊卑。”秦明眉頭擰成一團，高聲反問：“長老說得輕巧，可偽善之人巧舌如簧，把假俠義演得比真的還要真切，普通人哪裡分得清，豈不是任由奸徒欺瞞？難道世間之人，隻能傻傻分辨，沒有憑據？”
“憑據不在嘴上，不在名號，不在血脈測盤的光紋，而在行事落處。”唐僧目光轉向秦明，“嘴上說替天行道，要看他對待弱小是護持還是欺壓；口中講忠義，要看危難之際是舍身擔當還是賣友求榮。言語可以作假，皮囊可以偽裝，天賦可以得天獨厚，可一件件落到實處的行事，藏不住心底的真妄。不是聽他說什麼，而是看他做什麼。就好比方才台上那個舞刀的漢子，喊著替天行道是言語，偷竊老者錢袋，便是本心外泄。血脈基因決定人的稟賦強弱，卻不能定一個人的善惡，天賦強，既可用來扶危濟困，也可用來恃強淩弱，全在自己一念取舍。”張遼若有所思，手握刀柄的手慢慢鬆開，回想一生見過無數人，有的人滿口忠君愛國，大敵當前轉頭便投降叛主；有的人不善言辭，卻危難之時舍命護佑同伴，過往他總習慣以武藝、軍階評判旁人，如今才醒悟過來，那些外在標尺，作不得數。李洛低頭看著手中的根元測盤，盤麵之上基因、相力的流光依舊絢爛，可那璀璨光芒，的確照不出人心當中藏著的貪嗔偽善，“也就是說，這器具隻能看見皮囊天賦，不能拿來評判人心善惡，萬相之地不少相師拿著此類器物，僅憑血脈相力，便給人定一生善惡高下，原來是從根上就走錯了路。”
就在眾人論辯交談之時，圩場之內異變陡生，這片平行江湖積攢已久的虛妄執念被這番對話攪動，演武台木料當中潛藏的量子亂流轟然爆發，台麵上的基因紋路瘋狂閃爍，圩場之中許許多多被虛名偽義浸染之人，瞬間被執念之力放大心底的虛妄，不少江湖漢子、相士、殘兵，雙目泛起一層浮華金芒，紛紛抄起刀槍棍棒，互相攻伐，都聲稱自己才是真正的俠義忠義，指責旁人是偽善奸徒，草棚攤位被撞翻，瓜果藥材散落滿地，哭喊聲、怒罵聲、兵器碰撞之聲瞬間淹沒整座圩場，演武台半空浮現一麵浮華幻鏡，鏡麵投射出無數英雄的光鮮名號，把偽善者的虛假美名無限放大，要把在場所有人拖入執念幻境，使人執著追逐虛名，把偽裝出來的道義，當成真正的本心，這便是這一難真正的劫數，沒有大妖出來吞吃唐僧，而是虛妄名聲與偽義織就的牢籠。
“不好，這幻境專哄人追逐虛浮名望，真假顛倒！”李洛急忙催動千相之力，萬千相光鋪開一道屏障，可幻鏡投射出來的浮華光流鋪天蓋地，屏障轉瞬便布滿裂紋。秦明怒吼一聲，狼牙大棒掄動，想要衝上台砸碎演武台，棒影狠狠砸在台麵上，隻震起漫天木屑，那麵懸浮的浮華幻鏡卻分毫未損，器物外殼可以打碎，根植眾人心中愛慕虛名的執念，卻不會隨木頭一同毀滅。張遼揮起環首刀，斬殺幾個撲過來的失控狂徒，可殺得越多，新被侵染之人又不斷湧現，武力止不住人心之中的虛妄。孫悟空火眼金睛驟然大放金光，本欲掄起金箍棒一棒擊碎懸空幻鏡，唐僧抬手攔住，“悟空，莫要隻毀外物，鏡由眾生愛慕浮名之心而生，棒碎鏡麵，執念依舊藏在眾人心裡，治標不治本。”
唐僧就地盤膝坐落在滿是塵土的圩場地上，周遭亂兵與失控的江湖人廝殺奔走，他卻神色安然，口中緩緩誦念大般若經文，金色梵音緩緩流淌開來，佛光並不凶悍淩厲，隻是一層層剝去那層浮華的虛名幻光。孫悟空幡然醒悟，收起金箍棒，不再想著以力破毀，火眼金睛看破一切虛浮名號，不去分辨誰名頭響亮，隻看每一個生靈心底的念頭。沙和尚持降妖寶杖，並不下死手，杖風揮出，隻打散侵染普通人的心魔幻氣，護住周遭受驚的老弱百姓。八戒也收起嬉鬨，九齒釘耙橫揮，將衝過來的狂徒震退，儘量不去傷及性命。李洛將手中那枚根元測盤高高托起，主動散去盤上用來評判高下的基因甄別之光，隻保留照見心念的微弱相力，萬千柔和相光灑落圩場。秦明停下了揮棒衝殺，一身悍勇俠氣散開，不去跟人爭辯誰的名號更正，隻出手把被亂兵欺壓的普通百姓護在身後。張遼收了環首刀，一身沙場沉澱的浩然正氣緩緩鋪展，不去爭誰忠義的名頭，隻攔阻行凶施暴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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