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天已經黑了。城門快關了，進進出出的人很少。幾個守門的軍士靠在牆上打瞌睡，看見他，也沒攔。他走進城，穿過幾條街，到了陳鶴年的巷子。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是李進忠。他看見林九真，鬆了口氣。「林奉禦，您回來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回來了。」
李進忠沒有多問，跟在他後麵。院子裡亮著燈，沈清荷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那本《本草綱目》，可眼睛沒在書上。她在看門口。看見林九真進來，她站起來，手裡的書掉在地上，她也沒撿。
「林郎中，您回來了。」
林九真走過去。「嗯。」
沈清荷看著他，看著他完完整整地站在麵前，眼淚掉下來了。她蹲下去，把書撿起來，拍了拍灰，抱在懷裡。「回來就好。」
林九真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抿著的嘴唇，看著她抱著書、手指發白的手。他忽然覺得，有個人等他回來，真好。
「沈姑娘。」他開口。
沈清荷抬起頭。「嗯？」
「我餓了。」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我去熱飯。」
她跑進去了。林九真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紙。那個名字還在。那個人還在。可他不想現在去想了。他餓了，想吃飯。沈清荷熱了飯，端出來。粥是溫的，米粒都煮化了，暖呼呼的。還有幾個小菜，一碟鹹菜，一碟醬瓜，一碟花生米。林九真坐下來，慢慢吃。沈清荷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
「林郎中，好吃嗎？」
林九真點了點頭。「好吃。」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那天晚上，林九真沒有睡。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他想起那個老人，想起他站在窗前，說「我放不下」。他想起麗妃，想起她站在鍾粹宮的窗前，說「本宮等她回來」。他想起那個名字，想起那個人。那個人在南京，在等他。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紙。又摸了摸那個香囊。竹葉，清雅，堅韌。他把它們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林郎中。」沈清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過頭。沈清荷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袍，頭髮散著，眼睛亮亮的。「睡不著？」
林九真點了點頭。「睡不著。」
沈清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那我陪您。」
兩人就那樣坐著，看著天上的星星。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沈清荷的頭髮飄起來，拂過他的手臂。她沒有縮回去，他也沒有躲開。
「林郎中。」她忽然開口。
「嗯？」
「您今天見到的那個人，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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