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見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正立在灌木叢邊望著他。
他放輕腳步靠過去，那白兔卻不閃避，黑亮的眼珠竟似帶著一絲嘲弄。
未等張天燁再近，它後腿一蹬便沒入深草，蹤跡全無。
正疑惑間，幾聲急促的“吱吱”從另一側傳來。
他撥開枝葉查看，地上隻餘幾滴新鮮的血跡，殷紅刺目。
看來是叫旁的掠食者捷足先登了。
張天燁搖搖頭，並不掛懷，轉身繼續趕路。
他未曾察覺，方才那處血跡旁，悄然立著一隻火紅的狐狸，目送他的背影遠去，隨即也消失在暮色裡。
“叮。”
清越的聲響直接在識海中漾開。
“善緣已結，胡紅月。
獲贈：狐眼墜。”
張天燁腳步一頓。
胡紅月？這名字全然陌生。
莫非是方才那抓走白兔之人？可林中明明未見旁人蹤跡。
若說結了善緣，那兔兒的死豈非因他而起？這又該算惡緣才是。
他回頭望向來路，林深寂寂，並無跟隨者。
許是自己多心了。
他凝神內觀，一方玄妙的空間裡，靜靜懸著一枚墜子。
靛藍的珠子流轉著幽光，係在一條殷紅的絲線上。
心念觸及，便明其用：靈狐之目，可觀尋常肉眼難見之物。
真是及時的好東西。
張天燁即刻將其取出，佩在頸間。
一股溫潤之意貼膚傳來，心中稍安。
天色愈發沉暗，密林中的路徑模糊難辨。
幸有“月華”神通在身，絲絲清涼氣息自頭頂百彙滲入，流轉四肢百骸，消解著跋涉的疲乏。
否則以他如今的腳力，恐怕早已癱倒在這荒山野嶺。
那譚百萬也真是古怪，偏將宅邸選在此等深山老林，不知是過於篤信某位高人，還是對風水之說癡迷到了不顧實際的地步。
此地清幽太過，隻合隱居，絕非久居之選。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前方終於現出屋宇的輪廓。
看來是走出台山地界了。
隻是四野望去，唯有這一棟孤零零的建築矗立在黑暗裡，形影相吊，陰氣森森。
附近不似有村落，此處大約是入村的頭一戶。
今夜，恐怕隻得在此借宿一宿了。
走近了，借著稀薄的天光，張天燁看清了門楣上的字。
“義莊？”
他略感意外，這與他從前在話本戲文裡見過的描述頗不相同。
兩盞白紙燈籠掛在門邊，紙上墨黑的“奠”字格外紮眼。
門扉虛掩，內裡漆黑一片，悄無聲息，不像有人看守或居住的樣子。
不過義莊本就是行方便之地，這方便，既予陽世路人，也予陰間過客。
不落鎖，倒也在情理之中。
“請問，有人在嗎？”
張天燁還是叩響了門環。
連叩三次，唯有空洞的回響應答。
看來確是無人。
頸間的狐眼墜子微微發熱。
張天燁屏息，先探頭朝門內望去——並非用肉眼，而是借那靈狐之眼細細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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