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骨湯”
三字。
攤前擺了兩張小桌，每桌兩側各置一條長凳，滿打滿算隻能容四人落座。
此刻，巷中已坐了三位客人。
三人圍坐在桌邊，捧著碗吸溜肉湯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張天燁站在幾步之外，那撲鼻的香氣卻陡然變成一股直衝腦門的腥臊，胃裡猛地翻攪起來。
他捂住了嘴。
就在剛才那一瞥裡，他看清了——那三人啃著的哪裡是什麼骨頭，分明是一隻燉得皮肉分離、指節分明的人手。
黏膩的肉絲掛在他們的齒間，被綠熒熒的油燈照得發亮。
“後生，進來坐坐呀。”
那一直佝僂著背的老太忽然抬起頭，嗓音像破風箱般嘶啞，“嘗嘗俺這鍋湯，香著呢，神仙喝了都走不動道。”
張天燁對上了一雙眼。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兩顆渾濁發黃的眼珠幾乎要擠出眼眶，配上青灰浮腫的麵皮，活像剛從房梁上解下來的吊死鬼。
她直愣愣地盯過來，張天燁隻覺得兩腿發軟，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來嘛，一塊吃……”
桌邊另外兩人也慢吞吞地轉過臉，嘴角還淌著油漬。
他們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一種不祥的綠氣，咀嚼的動作不停，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牢牢釘在張天燁身上。
“不、不了……我今日齋戒。”
張天燁邊說邊往後挪，腳跟磕到碎石，險些跌倒。
“瞧不上我的湯？”
老太的聲音陡然尖利，身影一晃，竟已堵在張天燁跟前，枯爪似的手猛地探出，“那你就進來當料吧！”
陰風撲麵。
張天燁頭皮炸開，腦中一片空白，隻憑著求生本能意念急轉——左手一沉，多了一麵烏木算盤；右手指尖夾住兩片黃紙符籙，想也不想便向前甩去！
符紙觸及老太衣角的瞬間，“轟”
地爆開兩團赤金火焰，火星四濺，如同潑了滾油般躥遍她全身。
淒厲的尖嘯撕裂夜空，那火中人影瘋狂扭動。
張天燁被熱浪撲得一個激靈，腿腳忽然有了力氣，他緊緊抱住算盤，扭頭便朝遠處有光亮的地方狂奔。
風聲在耳畔呼嘯，他不敢回頭，直到衝進一條掛滿燈籠的巷子，聽見人語碗碟聲，才敢扶著牆停下，胸腔裡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懷中的算盤冰涼踏實，他稍稍定神，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那三個人……不，那三個東西後來如何，他根本顧不上想。
幸好有從前從九叔那兒得來的兩張辟邪符。
如今他自己也懂些符籙門道，知道這黃符若沾了陰邪，輕則灼傷，重則能讓尋常鬼祟魂飛魄散。
“小兄弟，撞邪了？”
麵攤老板提著勺走過來，打量他蒼白的臉，順手盛了碗熱湯擱在旁邊的空桌上，“瞧你這魂不守舍的。”
清湯飄著蔥花香，可張天燁一瞥見那嫋嫋白氣，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口翻滾著慘白人手的陶鍋——
“嘔——”
他彎下腰，吐得天昏地暗。
“這……”
老板愣住，狐疑地嗅了嗅自己的湯鍋，“俺這湯味兒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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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怕是身子不妥？”
張天燁勉強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朝老板擺擺手：“對不住……我沒事。
大叔，您生意興隆。”
他搖搖晃晃地離開攤子，融入街市明明滅滅的光影裡，懷中緊緊摟著那麵烏木算盤，再不敢鬆開。
張天燁察覺四周投來的視線帶著異樣，他不敢停留，轉身便朝客棧疾步而去。
今夜的確不宜在外逗留——方才所見實在令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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