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聲音渾厚地講起關外**的舊事——雪原上如何圍捕野鹿，篝火邊怎樣撕扯烤熟的獠豬肉，烈酒滾過喉頭的灼燙感。
黃運高聽得眼睛發亮，他自幼困在父母經營的店鋪裡，連山林的晨霧都未曾真正呼吸過。
“師伯竟也通音律？”
黃運高忽然捕捉到話縫裡的細節。
敖凝霜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自豪：“我爹唱起草原長調，連最老的牧人都要停下馬鞭。”
她說到一半忽然頓了頓，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喉嚨，片刻才繼續道，“不過娘親唱得更好……他們是同門學藝的，都說娘親的嗓子像浸過月光。”
“哪有的事。”
夢夢連忙擺手，耳根卻泛了紅，“從前師兄弟們湊在一塊合唱，屬師兄的嗓音最有筋骨。
我這些年……早生疏了。”
“那師嬸與師伯合演一段可好？”
敖凝霜眼睛轉了轉，黃運高也跟著起哄。
夢夢垂眼用筷子撥弄碗裡的米粒，聲音輕得像歎息：“詞都記不全了……”
黃大貴暗自鬆了口氣。
可兩個年輕人不依不饒，終究讓敖天龍放下碗筷，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子：“師妹，就當應個景？”
“隻記得《化蝶》幾句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
“無妨，我領著妳走。”
敖天龍的語氣裡有種久違的溫和。
兩人起身站到廳堂**。
夢夢虛虛靠向師兄肩側，袖口將觸未觸的刹那，黃大貴猛然拍案而起。
“化什麼蝶？！”
他額頭青筋跳動，目光釘子般紮在敖天龍臉上，“從踏進我家門檻起——參茶沒有，熱水沒有，連我的寢衣都披在你身上！中秋團圓飯，滿桌菜色沒一道合我脾胃！現在倒要唱起《化蝶》了？”
滿室死寂。
隻有壽伯捧著碗筷，喃喃念叨：“吃飯啦……吃飯要緊……”
“吃？！”
黃大貴喉嚨裡滾出嘶啞的笑，“你們一家團聚，多圓滿。
該走的是我。”
他最後掃過敖天龍沉靜的麵容，掃過夢夢蒼白的臉，轉身時衣袖帶倒了凳腳。
黃大貴心裡憋屈得厲害，像被一口濁氣堵在了胸口。
“師弟，你今日說的這些，我一個字也聽不明白。”
敖天龍此刻便是個木頭樁子，也該回過味來了——這裡頭怕是鬨了天大的誤會。
起先他還當是黃大貴像兒時那般，同他鬨脾氣、耍性子，這才口無遮攔。
那一瞬間，他幾乎錯覺時光倒流，又回到了少時廝混的光景，言語舉止便失了分寸。
可眼下瞧著黃大貴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以及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神，敖天龍心頭猛地一沉，知道事情絕非玩笑。
他趕忙上前一步，語氣急促：“師兄，你這話究竟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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