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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沉重的鼓點。<\/p>
“黃祖榮的野心確實很大，超出了我的預料，我承認，我之前小看了他，但問題是，我們現在已經上了他的船，想下來，沒那麼容易了。”<\/p>
“什麼意思？”高吉人不解地皺起眉頭。<\/p>
“你想想。”戴安瀾分析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我們200師接受了黃祖榮的物資，用了他的武器，吃了他提供的糧食，這些東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因為他算準了我們拿了就不好還。”<\/p>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高吉人，目光灼灼：“如果現在反悔，我們成了什麼？吃乾抹淨不認賬？傳出去，200師的名聲還要不要？而且我嚴重懷疑，這小子上報給史迪威的人數，是把我們也算上了。”<\/p>
“你沒看他送來的武器裝備都是美式的麼，一送就是一大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我當時還覺得很大方，心想這小子真是舍得下本錢。”<\/p>
“現在想想，這是早就瞄上我們了。他給我們的每一顆子彈、每一粒米，都是他投在我們身上的本錢。本錢投得越多，我們就越脫不了身。”<\/p>
高吉人沉默了。<\/p>
他知道戴安瀾說得對。<\/p>
200師現在的裝備、彈藥、糧食，甚至包括一部分藥品，全部來自黃祖榮的支援。<\/p>
如果沒有這些物資，200師在臘戍連一個星期都撐不下去。<\/p>
如果現在翻臉，黃祖榮隻要切斷補給線，200師就會立刻陷入困境，到時候別說打仗，連吃飯都是問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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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戴安瀾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山城那邊對我們的態度，你也清楚。杜聿明將軍雖然名義上統一指揮，但實際上，第五軍的主力已經撤往印度，留下的隻有我們200師和一些零散部隊。山城方麵嘴上說要死守臘戍，實際上給過我們什麼支援？給過一槍一彈嗎？沒有。他們隻是下了一道命令，讓我們留在這裡，能守多久是多久。”<\/p>
戴安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憤懣。<\/p>
他不是一個愛發牢騷的人，但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不吐不快。<\/p>
高吉人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師座，您的意思是，山城那邊也靠不住？”<\/p>
“不是靠不住，”戴安瀾搖搖頭，語氣變得平靜了一些，但平靜之下藏著更深的失望，“而是他們有他們的算盤，在他們眼裡，現在我們200師是棋子，如果守住了臘戍，就是功臣，可以大書特書，如果守不住，就是炮灰，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不管哪種結果，山城那邊都能找到說辭，都能把壞事說成好事。”<\/p>
“但是不管怎樣，山城那邊倒是贏得了不少美譽，至少外界會給出很高的評價，你看報紙上怎麼寫的？‘我軍將士浴血奮戰，死守臘戍不退’。多好聽啊，可是誰會關心我們在這裡到底經曆了什麼？誰會關心我們的士兵有沒有飯吃、有沒有彈藥、有沒有援軍？”<\/p>
戴安瀾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了一句歎息。<\/p>
“我倒不是覺得山城這麼做不對，從他們的角度看，這樣做有他們的道理，大局為重，犧牲局部保全整體，這是戰爭中的常態，我隻是心裡有點難受。”<\/p>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少見的脆弱，但很快，那絲脆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堅毅。<\/p>
“但難受歸難受，仗還是要打。”戴安瀾直起身，聲音重新變得沉穩有力，“不管黃祖榮有什麼野心，不管山城有什麼打算，我們現在首先要做的，還是先守住臘戍，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談。”<\/p>
高吉人站起身，立正：“師座說得對。”<\/p>
戴安瀾擺了擺手：“坐下吧，別這麼正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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