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痛了太痛了好痛拜托誰能來救救我我一個人在痛苦裡沉浮太久了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累
……答案是,沒有人。
布莉安娜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在沉淪下墜時,被誰扶過一把。
母親沒有話語權,去世得又早;韋西萊,就不必說了。
連莫蘭道,在布莉安娜獨自一寸寸漫長死去的時候,她也因為不知情,所以仍在人世裡某處,據說在和客戶喝咖啡。
她死前死後,都隻有自己——隻有兩個人短暫地陪她走了一會兒。
一個是莫蘭道,陪她走了兩三年;另一個是府太藍,陪她走了一夜。
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夜。
獨自在黑暗中爬行,原本就是她已經很熟悉的事了,再說,她不喜歡欠人情。
府太藍將她送進了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夜裡,她如今就要把他從這一夜裡拽出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當布莉安娜在劇痛帶來的模糊中,意識到自己動了的時候,她已經再次開始一點點往前爬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出冷汗、不會有心臟即將跳炸的感覺了,挺好,不是嗎,都回來了。
布莉安娜痛得思緒都成了碎粉,但是如果能夠冷靜下來想一想,其實現在正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即能自救,又能把府太藍救走。
府漢此刻正彎下了龐大的身體,無數絲絲條條管管道道全從黑暗裡垂墜下來了,將布莉安娜的居民身體籠於其中——若不是有無數燃燒塵埃般的火星,正熊熊湧入半空、沒入黑暗,她簡直都快看不清自己的身體在哪了。
他專注於吸食布莉安娜體內“熵”的時候,也是她能拽走府太藍的最好時機——她體內洶湧而出的“熵”,是被府太藍給引出來的,把他拽走,不就也等於為自己的迅速消寂按下了暫停鍵嗎?
至於府漢反應過來了怎麼辦,布莉安娜痛得沒有餘力思考了——她所有力氣都用在了爬行上。
再說,布莉安娜惡狠狠地想,難道因為擔心府漢有下一步,她就不去做了嗎?
她咬著後牙,終於一巴掌拍在了府太藍胳膊上——府漢那些腸道血管筋脈似的東西,主要都集中在布莉安娜的身體上,倒是把府太藍露出來了一半。
布莉安娜隻有半具身子,一隻手還要撐在地上,而居民府太藍一點也不輕巧。
“你給我睜開狗眼,”她喘息著罵道,“躲什麼清淨?你知道你給我帶來了多大麻煩嗎?”
當然,混合了痛苦嗚咽和呻吟的聲音,是沒有辦法把字詞發音說得清清楚楚的——反正她心裡罵得比這個難聽。
一邊說,布莉安娜一邊咬牙一拽——沒拽動。
都是居民了,還不趁機減減肥!
她改變戰術,一把揪住府太藍領口,將他軟垂在自己身上的頭給拽向了一旁。
府太藍“咕咚”一下栽倒在地。
……是錯覺嗎?
不遠處,原本那一道從下洶湧奔流至天空裡的明亮瀑布,似乎驟然稀疏晦暗了一些。
……假如不是劇痛與恐懼,那一道黑暗裡的、屬於死亡與混亂的明亮銀河,還真美。
府漢“咕嘟嘟”的、愉悅的吸食聲,一時還沒有停下來——一點點縮減消失時的、恐怖的劇痛也沒有。
布莉安娜低下頭,一口咬住居民府太藍的領口。
她左手環抱住少年,用力量更大的右手扒住前方地麵,咬緊牙關,在千萬斤沉重的紮在身上的林立刀片的痛苦裡,使勁向前一掙——
近似於困獸似的焦躁低吼聲,從她喉嚨裡響起來,撞破了府漢的吸食聲,在黑暗裡回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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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再走一步;不求能出去,隻求能再往前爬一步。
爬到再也不能爬的時候,就算她對得起府太藍了。
不知爬了多久的時候,布莉安娜忍著眼中淚花,回頭看了一眼——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已經將府太藍拖出來了這麼遠,足有十來米了。
這近十米的路途,好像再次把布莉安娜的身體拉長了——隻是身體被黑暗籠罩著,除了零零星星、隨風飄散的明亮火星,她什麼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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