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現在才反應過來?
麥明河僵在原地,身體結了冰。
她爬進公寓的過程,像走馬燈一樣,從腦海裡一幕幕劃過去:從樓外爬上來的一路上,麥明河試了許多扇窗戶,才終於拉開了一扇沒上鎖的,連滾帶爬地跌進了一間臥室。
當布莉安娜準備繼續向上爬時,麥明河為她關上了窗戶。
如果現在回到臥室,窗外依然是布莉安娜一節節向上遊動的身體;肉色無邊無際,仿佛一條倒流的、永遠不會結束的河——一想到這一點,麥明河就會生出一種奇妙的安全感。
……直到現在。
現在,她獨自站在公寓大門裡,背後沒有布莉安娜的身體了。
她背後隻有一間客廳,以及……公寓主人。
對啊,公寓主人一直在家。
她明明都注意到了那個細節的——壓在上那一副眼鏡,鏡片特別厚。
麥明河自己戴過老花眼鏡,知道老花眼鏡再厚,鏡片邊緣也是薄的,離遠了乍一看,看不出厚。
能叫人一眼看出厚的,自然是近視眼鏡——而且度數還不低。
那麼,一個高度近視的人,夜裡睡到一半被驚醒了,第一件事是乾什麼?
當然是伸手去拿眼鏡。
如果床上空了,公寓主人的近視鏡,卻依然好好地留在床頭櫃上……
除非公寓主人直接從床上消失了;否則隻能說明,當那人“醒來”的時候,他或她,已經不需要戴眼鏡了。
麥明河壓下胸間一口急促的氣,慢慢轉過頭。
視野從眼角處一點點打開、轉過來,逐漸露出門廳,邊桌,牆上鏡子,衣帽架,客廳……
唯獨沒有人。
誒?麥明河不由一愣。
猜錯了?公寓主人不在嗎?
麥明河用手機光掃了一圈,還特地看了牆上鏡子——正眼看了幾秒,又挪開眼,用餘光看了幾秒——鏡子裡、門廳中,到處都沒有第二個人。
她慢慢伸出手,再次握緊門把手。
這次一拉開,就得立刻閃身出去,不能再給門關上的機會了……
麥明河深吸一口氣,驀然一壓把手,門豁然而開,露出了昏暗無光的走廊——但是下一秒,門卻硬生生從她手裡被撕了出去,砰然一聲重新砸回門框裡。
聲音又響又沉,震得空氣仿佛也驚惶奔逃、紛紛撞在了公寓牆上,撞得人心臟發顫。
麥明河猛一擰頭,手機光切過黑暗,跌向身後,卻依然沒有撞上任何一張人臉。
到底怎麼回事?
不對她下手,卻也不讓她離開;為什麼?
公寓主人到底在不在?如果不在,又是誰一次次把門拉上——
等等。
麥明河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貌似犯了一個推理上的錯誤。
她為什麼會覺得公寓主人一直在這兒?
麥明河壓著呼吸,謹慎地舉起手機,高高映亮了眼前,一步步走回了客廳裡。
公寓主人沒有伸手去拿眼鏡,有可能是直接消失了,也有可能是異化了,變成了誰也說不清的東西——可是,就算是異化了,它也完全可以推門離開啊?
門窗緊閉,不代表它們沒有被打開過。
假如公寓主人變異後,仍保留著生前習慣,走後把門帶上了,這不也是有可能的嗎?
……也就是說,麥明河從看見眼鏡的那一刻,到推論出“公寓主人仍在這兒”,邏輯鏈條上缺失了一個環節。
但這或許不意味著她錯了——事實上,麥明河強烈地感覺到,她沒有錯。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的推論有殘缺;直覺卻像是一下下砸在意識上的拳頭,叫人忽視不了。
公寓主人一定還在這兒,而且不許她開門。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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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人類直覺都是大腦後計算了成百上千的細節和信息,才在一瞬間得出了一個看似預感般的結論——她記得自己在哪兒看過這個知識點。
麥明河慢慢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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