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從哪裡——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麥明河一驚之下，連退幾步，差點撞翻了貨架上的藥品。
“你、你剛才藏在哪裡？”她穩住腳步與咚咚心跳，結結巴巴地說：“你是……是人吧？”
“收銀”仍沉默著，頭顱低垂，一動不動。
當最初一陣驚悸過去，胸口裡不那麼緊了，麥明河才喘上一口氣，打量了他幾眼。
那是一個頭發削得很短的男人，穿著一身黑水醫院病號服。
麥明河壯起膽子，走近了他。
在皺巴巴的病號服褲腿下，他赤腳踩在地上，大概是因為黑水醫院出現異變的時候，他正在睡覺——他是在睡夢裡直接變成“收銀”的嗎？
如果彎下腰去觀察他手背，還能看見一次次輸液進針後留下的淤青。
沒錯，這人生前應該正是黑水醫院的住院病人。
黑水醫院變異時，內部的人都倒了黴，為什麼凱羅南卻——
麥明河直起腰，目光落上“收銀”燈牌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剛才升起了一個什麼念頭。
……“生前”。
再次正視這個詞的時候，她又是微微一驚，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緊盯著麵前的病人收銀。
她為什麼會覺得——等等，難道這人已經死了嗎？
要去摸一下他的脈搏嗎？
“喂，”麥明河試探著叫了一聲。“你……你還活著嗎？”
收銀仍舊長長地支出兩隻手，不出聲。
“你從哪裡出來的，”麥明河試探著問道，“不管你剛才藏在哪裡，既然能自己走出來，就說明你……你活著，是嗎？”
與其說是一個判斷，不如說這是她的希望。
收銀無動於衷，仍杵立在原處。
要看它——他——是從哪兒出來的，倒是還有一個辦法。
“我、我改變主意了，不好意思，先不結賬了。”麥明河心裡七上八下，但還是揚聲說，“我再逛一會兒，待會再結。”
一邊說，她一邊牢牢盯著收銀，握緊了別在腰間的手槍。
誰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鬼規矩？萬一“收銀”不肯空手走怎麼辦？萬一它——她怎麼回事，怎麼總不把對方當人——萬一他暴怒了怎麼辦？
再說，買東西總是要錢的。這個藥品房裡用的“錢”，是真的錢嗎？
收銀深垂著頭，雙手向上，凝固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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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擡起一隻腳。
麥明河的呼吸都卡在了喉嚨裡，也慢慢開始往外抽手槍。
收銀驟然加快腳步——麥明河頭皮一炸，卻見他雙腳交錯、快得幾乎成了一道虛影，踩著碎步一路急速倒退出去；燈牌、頭頂、前伸的雙手……一齊在貨架尾部一轉向，仍舊保持著正麵前方的姿態，倒退著消失在了貨架後。
麥明河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大步追了上去，叫道：“喂！你等等！”
就算追上了收銀又怎麼樣，麥明河不知道，但無論是什麼線索，她都不能放過——她不能一直被困在藥品房裡。
她一手握槍，喘息著撲過了貨架尾部，恰好看見“收銀”三個字的燈牌，在又一個貨架後一晃，就矮了下去。
“你別走啊，”麥明河喝了一聲，繼續追了上去，匆匆跑過一條由貨架形成的走道。“這裡到底——”
她刹住了腳。
冷汗像無數小蟲子一樣，窸窸窣窣爬上她的後背。
她身旁是一個貨架的側麵。如果往前走，繞過貨架，就是“收銀”消失的地方。
麥明河沒有動，眼珠卻轉向了極限。
餘光裡，她剛剛跑過的那條走道，被兩排貨架夾立在中央，一路筆直地延伸下去。地磚，日光燈，天花板，貨架上滿滿的商品……乍一看，沒有任何不對勁。
麥明河咽了一下嗓子，一個念頭難以自製地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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