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受驚時的一瞬間，往往會變得特別漫長。
漫長得足以讓布莉安娜生出誤會，生出狂喜——她知道了，莫蘭道活著，莫蘭道醒了；昏暗中有一個人影窸窸窣窣爬上自己病床，任何一個獵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反擊和自保，一掌打上布莉安娜，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對不對？
怎麼可能還有第二種解釋？
但是……為什麼莫蘭道那一巴掌是衝她肩膀去的呢？
力道雖沉，卻依然不足以將她把推下床去。一掌之後，她就從布莉安娜肩上收回了手。
……是她身體還虛弱，是吧？她認出自己了，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在一團朦朧昏暗中，布莉安娜愣愣地，不由自主，往前傾過一點身子。
窸窣聲裡，對麵的人也慢慢朝她湊近了。
一旁是病房的窗戶；那張臉像一團白色奶油，被黑暗逐漸擠出來，擠進窗戶透進來的昏藍夜色裡。布莉安娜終於看清了，那臉禿禿的，白軟浮腫，沒有輪廓、眉毛或頭發。
那張臉上，一雙凸起鼓脹的眼球盯在布莉安娜身上，嘴巴半張著，衝她一笑時，屍氣撲了出來。
布莉安娜驀然一揚手，狠狠打上那張臉——頭顱“哢”一聲從脖頸上扭斷分開，滴溜溜向外一轉，仿佛要從腔子裡拔身而起、插翅飛走一樣。
模模糊糊地，布莉安娜知道自己似乎是在尖聲嚎叫；但她的神智卻像是飄散了很遠，隻隱約地意識到，對麵那人身上穿著病號服，而府太藍衝進了病房。
“姐姐？”府太藍似乎也受了一驚。
床上那具身體，早已因承受不住居民的一擊之力，從床上滾跌下去。
說他是個死人，可他卻雙腳一撐，從地上站起來，一貓腰就貼著牆邊溜了出去——被府太藍一把按住了，饒是再怎麼像離水之魚般掙紮，也掙紮不脫了。
“姐姐，”府太藍空出一隻手，輕輕抓住布莉安娜的肩膀，搖晃了幾下，安撫似的說：“沒事了，沒事了，這個人不是莫蘭道——不是莫蘭道。”
布莉安娜的尖嚎聲漸漸地低下去。
她感覺自己往下深深墜落的麵龐，開始逐漸回縮，傳出嚎叫聲的黑洞一點點合攏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自然也知道，那人不是莫蘭道。然而莫蘭道在哪裡？
莫蘭道原本就應該在金雪梨身邊的病床上才對；如今金雪梨找到了，莫蘭道卻消失了，床上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活著的死人——也就是說——
她和府太藍幾乎是同一時間反應過來的。
凱羅南顯然早就知道，莫蘭道對於她的特殊性與意義了。
金雪梨沒有撒謊，但是她也沒有料到的是，在她昏睡過去之後，凱羅南就把床上的莫蘭道替換成了另一個人——這一切作為，顯然就是為了要讓布莉安娜毫無防備地挨上一下。
“他對你乾了什麼？”府太藍問道。
“我——我中招了，”布莉安娜同時也叫了一句，立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可她不疼不癢，肩膀也還是肩膀，一時間簡直想不出為什麼凱羅南藥處心積慮地要打她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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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布莉安娜反手摸了幾下肩膀，掏出了手機。
府太藍看了看在牆上不斷吭哧吭哧掙紮的死屍，喝問道：“你乾了什麼？”
那活力四射的死屍衝他咧嘴一笑；似乎是不能說話的樣子。
府太藍也叫屍氣撲了一臉，惡心之下乾脆一鬆手，那病號頓時一扭腰，滑滑地溜了出去，嘴裡仍然在咯咯發笑。
“我看那玩意留著也沒用。”
他說著繞到床邊，見布莉安娜仍在用手機光定定照著自己肩膀，叫了一聲“姐姐？”，也湊上去瞧了瞧。
布莉安娜舉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理解自己的肩膀。
準確來說，是肩膀上的字。
那人一巴掌其實落在了衣服上，但衣服上什麼異樣也沒有；還是布莉安娜將領口從肩上拉下去，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臂膀，這才終於找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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