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的屍體正在從各種地方滑落，向著下方墜落。有些落入燃燒的火坑，有些落入深邃的裂隙，有些就那樣躺在血泊中，任由其他龍從它們身上踏過、撕咬、吞噬。
那恐怖的紅龍站在屍骸堆成的緩坡上，畸變的身形要比他的同類們更加巨大，他的脖頸更粗更長，棘刺沿著脊椎蔓延，每一根都像是從皮膚下撕裂而出的骨刃。
看起來完全就像是人為乾涉的，違背龍類生長的產物。
周圍的龍和怪物們在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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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鱗片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血痂，沾滿同類的血肉。
那些血液來自不同的龍或者龍血怪物，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氣味，此刻全部混在一起，在他身上結成一件腥臭的鎧甲。
那倒影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如此不可否認。
這就是他們這個種族，這就是他。
他的影子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物。
魔神。
或者說，他的父親。
這座城市的主人，龍王。
關於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摧毀城市、焚燒軍團、讓整個王國在恐懼中顫抖。
那個畫麵裡的龍，就和他現在一樣。
站在屍骸之上，俯瞰著。
但諾亞還遠遠沒有他的父親那般強大。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消退，儘管心跳依然劇烈，但每一次搏動都比上一次更慢，泵出的血液帶著更少的溫度。
他的瞳孔轉動了一下，掃過周圍的怪物和龍。
他們也在看他。
不僅是嗜血狂暴這個法術帶來的影響，更多的則是，他們知道，這條龍不死，他們誰都沒法活著爬出去。
默契就是來得如此突然。
各種顏色的吐息很快就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向著諾亞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下。
諾亞張開雙翼，將翼膜像盾牌一樣擋在身前。火焰舔舐著他的鱗片，酸液腐蝕著他的皮膚，閃電在他的肌肉裡跳躍，寒霜在他的骨骼上凝結。
那些痛苦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但他支撐著自己沒有倒下。
當殘破的翼膜落下時，他的眼睛還在燃燒著猩紅的光，透明而厚重的瞬膜從眼球前滑過，將粘在上麵的血汙和酸液一併抹去，露出下方蛇一樣的豎瞳。
並不是所有人在快死的時候都會手無縛雞之力，那不是什麼異能或者魔法所帶來的力量，而是真正與生俱來的天賦。
在剝去一切之後，僅僅是這個「生命」本身所擁有的東西。
就如同是看見了什麼令人心醉神迷的東西一樣，離死亡越近，他反而越強了起來。
隨著自肺腑中迸發的咆哮，再度展露著自身無窮儘的暴虐與猙獰。
諾亞的爪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直接貫穿了最近那條龍的胸膛。
甚至來不及掙紮，他的心臟就被他撕裂。血液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澆在諾亞的身上。
然後是剩下的傢夥。
他的身體在怪物中旋轉，像一台永遠不會停止的殺戮機器，每一個部分都在製造死亡。
但諾亞還是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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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傷口開始影響他的動作，再強大的自愈也有著上限。
諾亞甩開咬住他的龍血怪物，反手將那個龍血怪物的頭顱砸碎。但他的動作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快了，他的力量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不可阻擋了。
更多的龍湧上來。
他們看到了機會。
諾亞被淹沒了。
然後，龍群又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混亂。
一些試圖躲在後麵趁亂偷襲、自以為可以撿便宜的懦夫被殺死。
內訌？
不，那突如其來的寒光已經折轉了方向。
諾亞的鱗片在那瞬間繃緊，鋒利的觸感經過他的咽喉，他的爪子微微抬起，五根趾爪在那瞬間輕輕開合，在半空中橫掃，但最後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那身影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輕盈得像是一抹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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