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裡還殘留著粉筆灰特有的乾燥氣味，混合著保溫杯裡枸杞茶的淡淡藥香，以及幾盆綠蘿散發出的青草氣息。
周老師在靠窗的辦公桌前坐下，從講台抽屜裡取出那本《穿越修仙界：開局一本造化訣》，隨手擱在桌上，然後翻開扉頁。
她原本隻是隨意地掃兩眼，想看看現在的學生都在看些什麼內容，目光卻在簡介那一頁頓住了。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鏡片後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這開頭寫得倒還挺有意思的，文筆雖然算不上多麼出彩，但至少邏輯清晰，設定也算新穎，比她想象中那些無腦爽文要強上不少。
“高二了。”周老師合上書，抬手將它立在桌角那摞還沒批改完的練習冊旁邊，語氣依然平靜得沒有起伏，“不是不讓你看閒書，課外閱讀是好事，但得分時候、分場合。你成績本來就在年級中遊晃蕩，數學上次月考才八十幾分，再這麼分心下去，高三怎麼辦？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齊安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恭恭敬敬地做出認錯的姿態，但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往那本書的封麵飄。
白衣握劍的修士背對蒼穹而立，衣袂在罡風裡翻飛，劍柄上纏著的玄色絲絛仿佛還在輕輕晃動，那畫麵莫名地吸引著他的視線。
“書我先替你保管著。”周老師拉開抽屜，準備把書收起來，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動作，改了主意，重新把書擱在桌上，“算了，放學再來拿吧。不過下次上課，別再讓我看見你看這些東西，聽明白了嗎？”
“知道了，周老師。”齊安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齊安。”身後忽然又叫住了他。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周老師已經低下頭批改作業，筆尖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紅色的墨跡在試卷上留下一道道痕跡，卻沒有再說話。
齊安等了兩秒，見她沒有後文，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
放學的鈴聲響起時，夕陽已經西斜，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齊安收拾好書包，第一時間去了辦公室，從周老師手裡拿回那本《穿越修仙界：開局一本造化訣》。他剛想找個地方翻開看看，江綰綰就風風火火地衝進辦公室。
“齊安！我爸爸來接我們了，快走！”江綰綰也不管辦公室裡還有其他老師，直接拉住齊安的手腕往外拖。
齊安被她拉著跌跌撞撞地跑出辦公室，穿過走廊，衝出校門。江父的車就停在校門口不遠處，黑色的轎車在落日餘暉中泛著暗沉的光。
齊安和江父打了個招呼，江父微微點頭，目光在後視鏡裡掃過兩個年輕人。
齊安左手被江綰綰拉著，右手拿著那本書，一時間沒辦法翻開，隻能先把書塞進書包裡，心裡卻像貓抓一樣癢。
車子啟動，駛入傍晚的車流中。
然後就是長輩那如出一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問話環節。
“今天周測考了多少？”江父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前方的紅綠燈，語氣和每一個傍晚都一模一樣，仿佛這是某種固定的儀式。
“還行吧。”江綰綰靠在後座上，語氣懶洋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齊安的手背，指腹溫熱。
“還行是多少分？‘還行’可不是什麼好詞。”江父嘖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起，“上次你張伯伯家的那小子，模擬考進了年級前五十，人家爸在家長群裡直接發了兩百塊錢的紅包慶祝。你也上點心，再過一年就高三了，到時候想努力都來不及。”
江綰綰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爸，你這話上個月就說過一遍了，上上個月也說過，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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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了嗎？”江父從後視鏡裡瞪了她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齊安，“小安，你也是，別總跟著綰綰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閒書。什麼修仙啊、異能啊，那些東西能當飯吃？年輕人要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多做題、多看書，高考才是硬道理。”
他的目光又掃過兩人緊握的手，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咳：“咳咳，還有啊，你們兩個現在還小，處朋友這種事等大學再說才是最合適的！到時候你們要是能考上同一所大學，有的是時間談戀愛，知道嗎？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懂不懂？”
兩人聽到這話，幾乎同時鬆開了手，齊安的耳根有些發燙。
不過這樣一來，他也不好再當著江父的麵拿出那本小說來看了，隻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後座上，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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