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通道的刹那,像是一頭紮進了一片溫熱的海。
一股溫柔卻不容抗拒的空間之力當頭裹下——真界之界內,空間自成法則,但凡入界者,皆會被隨機送往不同方位。
光影飛速後退,再睜眼時,喧囂儘去。
真界之界,自成一方天地。
天穹低垂,沒有日月,唯有漫天遊離的光塵,如螢火、如碎星,無聲沉浮。每一縷光塵,都是濃鬱到近乎實質的根源之息,甫一入體,玄脈便本能地運轉起來。
“哇——主人你快看!”逆劫的聲音在識海裡輕快地響起,帶著幾分雀躍,“這就是根源之息麼?吸一口都感覺暖融融的!”
雲澈靜心一感,便察覺那些散逸的光塵溫而稀薄,玄脈本能留住的,不過九牛一毛,轉眼又散逸大半。
靠吐納吸納,終是有限。真正的根源之息,果然還是要落在“獸”的身上。
“除非......動用虛無法則。”
腳下是望不到邊的蒼黑古林,巨木參天,樹皮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不知在此佇立了多少歲月。林間霧氣流轉,深處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悶悶地滾過大地,驚起一片光塵。
一道道身影被隨機拋落各處,如一把撒進水裡的沙,瞬間四散。
“都跟緊老朽,莫要走散了。”
灰袍老者壓低聲音招呼一聲,卻沒往人聲多的方向去,反而一頭紮進一條人跡漸稀的林徑。
“外圍這些地方,很少會有根源獸出沒。”
他一邊走一邊“指點”,“要尋最低級的根源之獸,就得往偏裡走些。放心,有老朽在,斷不會叫你們涉險。”
“嗬。”雲澈暗暗冷笑,表麵卻不動聲色跟上。
這路線,越走越偏。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灰袍老者走在前頭,七拐八繞,竟連半分遲疑都無,對這片古林熟得不能再熟。
雲澈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聽這熟稔的口氣,看這輕車熟路的走法——這種“領人往偏處走”的勾當,他怕是早已做過不止一回。
他不動聲色地將周遭一切收進眼底:
巨木上深可見骨的爪痕,被啃噬一空、隻剩空殼的靈根。越往深處,光塵越濃,詭異的低沉獸吼也就越近。
“前輩,再往裡,可就沒什麼人了。”女子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她說的是“話”,可下一瞬,三道神念,已在三人之間悄然交織。
他們以為傳音入密,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落在雲澈這等神念強度麵前,那三道刻意壓低的神念,與湊在他耳邊說話,並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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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必刻意去聽,隻任神念如水般無聲漫過去,一字一句,便清清楚楚落進識海。
“急什麼。”是灰袍老者的傳音,“再深三裡,有一處絕好的穀地,四麵封死,正是動手的地方。”
“這新人是一轉中期,神念看著也尋常,不難對付。”
那男子的聲音陰冷,“我和阿綾隻差最後一步,吞了他,便能徹底轉化。隻要成為聖族一員,此後,便再不必受瓶頸所困!”
徹底轉化......
雲澈垂著的眼簾,幾不可察地一動。
這兩人,莫不是幽魂、滌音之流,想要舍棄祖靈之身,化身異族.......
這都能碰見,我這運氣......唉。
“穩妥些。”老者的傳音裡,再聽不出半分先前的和善,“你們如今還是祖靈的軀殼,隻差‘吞噬一位祖靈’這最後一道關。越是臨門,越不能出岔子——須得做成他被根源之獸撕碎的模樣,乾乾淨淨,誰也疑心不到我們頭上。”
“放心。”女子輕笑一聲,那笑透過神念傳來,說不出的瘮人,“等進了穀地,我先以迷魂亂了他的神,連慘叫都不會有一聲。”
“記住,完成轉化之後,馬上激活【鑄災銅錢】,遮掩氣息!”
“放心,我們有分寸,不會出岔子。”
傳音,就此斷絕。
林間依舊安靜,光塵無聲飄落。灰袍老者回過頭,又是那副慈和熱腸的模樣,笑嗬嗬朝雲澈招手:“雲小友,發什麼呆,跟上些,聽動靜,前頭不遠便有根源之獸。一會兒我們一齊出手,事成之後,所得根源之息我們平分。”
“好說。”
雲澈抬步,神色沒有半分異樣,甚至還帶著幾分初入寶地的局促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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