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揚鑣
岸上全是嶙峋的怪石，再遠一點，枯草叢生，更遠一些，是無儘的水畦。兩岸全無人家，也不像有人出沒的樣子。
甲板上的煙卷還在，煙紙濡濕爛透，煙葉散了出來，他小心地將它們拾掇在掌心，又從口袋裡掏出空的煙盒，將煙葉一小撮一小撮地塞進煙盒裡，末了，將煙盒塞入口袋裡。
他撿起被甩到岸上的包袱，望一眼水流，順著水流往東走。
船客們將行李一樣一樣從船裡撿出來，碼在石頭上，站在岸邊哀嚎。
少年牽著男孩兒的手，走到一塊巨石上，老婦人檢查男孩兒的褲腳鞋襪。少年四處張望。
他打算循河而上，此處到上海中間應該還有渡口，碰到船，他便搭船，碰不到，就算要走上三天三夜，也隻能走回上海。
“喂！撐船的！”
他知道這個聲音在叫他，但他沒有停下來。
到上海的第一天，他便寫下自己的座右銘——絕不多管閒事。
灘上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一股茉莉花香竄進他的鼻子，攔住他的去路，“你要去哪裡？”
“沒打算留在這裡。”
“這裡是哪裡？”
“我跟你一樣，頭回來做客。”
“船家呢？”
“不知道。”
“你們不是一夥兒的？”
“你看著我們像是一夥兒的？”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
“我們不是一夥兒的。”
他看看天，要下雨了。他繞過少年，繼續往前，走出丈遠的距離，身後又響起碎石碰撞的聲音。
“你得把錢賠給我們。”少年從後麵扯住他的袖子。
“什麼？”
“船錢。”
“我？”
“當然是你。”
“為什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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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船家兩人，私底早就下串通好了，明知道這個鬼地方會觸船，還故意漫天要價招攬大家上船，說什麼一天之內能到上海。其實，你們隻打算騙我們到這裡！等觸了船，船家先開溜，你緊隨其後，等我們大家反應過來，你們早就躲起來分贓了。”
“分析得不賴，”江世起繼續往前走，“你有這個功夫跟我胡攪蠻纏，倒不如到江底找找船家，我懷疑你昨天那 30 塊大洋還捆在他身上，沒被衝走，再晚就不好說了。”
“我才不信船家在江底的鬼話！再說了，抓著你，還怕船家不出現麼？”
“他巴不得你抓住我，他好帶著錢逃命呢。”
“你早就想好了掣肘他的法子。”
少年看一看他揣著刀子的口袋，他知道他的刀子藏在那裡，江世起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承蒙小兄弟看得起。”
他抓著他的袖子不撒手。
茉莉花香熏得人頭暈。
“你還有什麼法子今天晚上能到上海？”
他扭頭看一看江麵，“等下一艘船，或者……”
“什麼？”
“做夢。”
“來人啦！”少年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快來人！這個人想要跑。”
亂石上，猶如做夢一般的船客們，愣愣地望向這邊。
“這個人跟船家一夥的！船家跑了，他也想溜！”
眾人如夢初醒，幾個男船客猶如大鵝一般，踩著灘上的亂石，搖搖晃晃地衝過來。
江世起後悔先前那根繩子留得太短，應該長一點，將眼前這個人直接浸到江底。
眾人漸漸圍攏，將他困在中間。
雨點又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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