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流
“小莫，你看，橋很結實的，吳媽能走過去，你比吳媽靈活許多，甚至可以跑過去。我就跟在你後麵，如果繩子要斷，我會提醒你！”
“提醒有什麼用，繩子還是一樣會斷。”
“提醒了你，你就可以爬得快一點呀。”少年說。
“萬一我鬆手了呢？”
對岸的小莫依舊痛哭不已，江世起有些不耐煩了，他像小莫這麼大的時候，每天要把水缸擔滿水，才有飽飯吃。師父住在北山腰。他每天要喝南山頂的山泉。
江世起在壕溝裡換個姿勢，一股渴望從喉嚨深處逼迫而來——他又想抽煙了。剛剛坐下時，已經抽了一根，土煙味衝，熏得鼻子生疼。老人炒過的正好，焦油裹在煙葉表麵，入嘴味濃，到嗓子眼時慢慢淡下去，一點點滲到肺裡，正好。
再抽一根。
隻是想想。
馬上要天黑了，他在這個又濕又冷的壕溝裡已經等了兩個時辰。眼前這三個人，比他以為的，還要慢。
“小莫，你不要害怕，你是你爹媽的孩子，他們可乾過比這危險得多的事情。”
吳媽的聲音離他很近，她已經順利地爬了過來，此刻正站在壕溝外的江灘上，鼓勵男孩。
眼前勉強算是一座橋。底下兩根麻繩，中間綁著稀稀拉拉幾根木頭，頭頂一根手扶的麻繩，橫貫東西，沒有渡口的地方，人們靠它攀到對岸。
“小莫你等著。”他聽見少年說。
他懶得看他們磨蹭，甚至懶得抬頭。
如果不是為了逮住茉莉花油頭的少年，他怎麼也不可能在此地耽誤這麼久。
過了沒多會兒，隻聽少年又說：“怎麼樣？現在不害怕了吧？就算你的手沒抓住，這根繩子也能把你吊住。”
“你在哪裡找的這根繩子？”
“我的褲腰帶。”
小莫的聲音高出三倍，不是害怕，“你的褲子會不會掉？”
“放心吧，我一手拽著呢，到了對岸，你把繩子還給我。”
“你跟我一起吧，我們一起上橋。”
“真是個小不點。”
他直起身體，確保頭仍在土坡的遮掩之下。
繩子他已經做了手腳，絕無可能承受兩人的重量。
他斷定他們不用走到中間，繩子就會斷掉，那樣正好，省掉他許多事，他隻需要在他們被水衝走之前，問幾個問題。
“小莫，我隻能用一隻手抓著繩子，所以爬得比較慢，你速度快，到了對岸，找根樹枝，把我的褲腰帶遞給我。”
“你要我牽著你的手麼？”
“不用，你看看能不能比吳媽爬得還要快？我猜應該不行，她說她小時候是爬樹健將。”
“她現在已經老得走不動了。”
“吳媽才三十六歲！”
“那我也比她快。”
“我站在這裡看著你。”
少年發現了繩子的承重問題。
他不得不自己動手了。
他站起來，吳媽背對著他，站在對岸橋頭的少年先看到了他。少年一隻手提著褲子，天色有些暗了，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吳媽！接住小莫！”
小莫再有兩米，便爬到了橋頭。
大概是少年語氣裡的驚恐提醒了吳媽，她的視線探到肩膀後頭，愣在那裡，見到鬼一樣。
江世起快步走下去，他光著腳，鞋襪藏在壕溝裡，石灘上的碎石有些紮腳，但還能忍受，江水滾滾地流著，橋麵下的水麵現出一個小旋渦，小莫已經爬到了橋頭，看到江世起，不敢再往前。
他還記得他們怎樣偷了他的珠花，將他鎖在客棧裡。
“過來。”他衝小男孩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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